黑水淵最深處。
此地已非尋常海底景象,四周漆黑如墨,萬籟俱寂,連水流都仿佛凝固。
下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乃是被強行拘禁的地肺火脈本源。
熾熱的火元之力在幽深淵底奔流咆哮,卻如同被無形巨手死死按住脖頸的兇獸,掙扎不得。
上方,無窮無盡的弱水如垂天之云緩緩盤旋,凝聚成一道道粗大如龍,漆黑深邃的水帶,纏繞在沸騰火脈之上。
弱水至陰至濁,其重堪比山岳,其寒可凍神魂。
正是憑借這天生相克的特性,才將這暴烈的地火束縛于此。
然而,在這狂暴火海的上空,卻懸浮著一座由無數幽藍符文構筑而成的巨大陣法。
陣法覆蓋了整個巖漿湖面,符文流轉不息,散發出至陰至寒的弱水之氣。
大陣一側,張青陽垂手恭立,面色敬畏,大氣不敢出。
他的目光隱晦地落在陣眼處,那兩道氣息淵深,難以測度的身影之上。
其中一位,正是此前引領張青陽來此的那位仙君。
他周身依舊籠罩在似水似霧的清輝中,身形朦朧,唯有一雙精光內蘊的眸子注視著運轉的大陣。
另一位仙君,同樣身披清輝,遮掩了氣息。
他盤膝而坐,懸浮于陣法中樞之上,雙手結印,似與整座大陣融為一體。
中樞仙君開口,聲音冷漠,回蕩在幽暗空間中:
“時辰將至。
地火積郁已久,弱水亦已蓄勢。
只待星軌移至,便可引動火元,助推弱水,行那席卷之勢。”
引領仙君聞,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如敘述一件尋常小事:
“四海龍族,安逸太久。
此番弱水席卷,正好替他們洗一洗這積年的惰氣。”
中樞仙君冷然笑道:
“這天河弱水昔年曾泛濫三界,非大神通、大功德者不能治。
今以此水為基,布此水元大陣,汲納四海之水元淬煉之,壓抑地火之暴。
待得火脈被壓制到極致,陰陽逆沖之時,便可引動弱水本源靈性,使其如上古舊例般傾瀉,彌漫四海。
屆時,弱水三千,席卷八荒,便是金仙,亦要皺眉。”
二人語之間,淡漠從容,仿佛在談論的并非一場即將席卷億萬生靈的災難,而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雨。
引領仙君微微頷首:
“帝君謀劃深遠,此舉雖險,卻也是唯一可行之策。
以這積蓄千年的地火為推力,裹挾弱水之精,席卷四海,方能滌蕩水界,重定水元。
只是……”
他話鋒微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我等背離天庭,行此逆天之事,日后……恐難有寧日了。”
中樞仙君手中印訣微微一滯,沉默片刻,方道:
“天庭規條森嚴,派系傾軋,何曾真正公允?
你我這等困于神仙道,縱是苦修千年,亦不過是大乘而已。
如何比得那修行天仙道之輩?
那靖法真君飛升不過短短兩百余年,便晉位真君,大品果位加身,踩在你我頭上,何其顯赫?
帝君許我等果位升格之機,縱然前路艱險,也好過永世屈居人下。”
其聲雖低,卻透著一股決絕。
張青陽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
他萬沒想到,這兩位地位尊崇的仙君,語間對天庭現狀的怨懟竟如此之深。
他暗自慶幸自己早已投誠,否則光是聽到這番話,就已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