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都星君見真君依舊沉默,膽氣似乎又壯了三分,喘息著聲音提高幾分:
“你今日以這般公開處刑的方式,連斃兩位大曜星君。
此事……太陽帝君陛下,絕不會坐視不理!
本君倒要看看,你屆時如何向帝君交代,看你還能如何猖獗!”
計都和紫炁星君混合著威脅與倚仗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四周肅立的眾天將心中,漾開無聲卻沉重的漣漪。
太陽帝君,貴為十一曜之首,統御煌煌大日,光耀周天星辰,地位尊崇無比。
是當之無愧的斗部巨擘,僅在紫微大帝之下,便是天庭朝會,亦位于丹陛最前列一階。
眾將依舊持刃肅立,甲胄森然,面色如鐵。
然則,那一雙雙隱藏在頭盔陰影下或神光籠罩中的眼眸,卻不約而同地微動。
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那懸立于陣前的玄色身影,又飛快地掠向海面上兩位雖兀自強撐架勢的星君。
最終,皆歸于一片沉凝的靜默。
他們皆是久歷戰陣,深知天庭規矩的老將,自然辨別出其中厲害關系。
十一曜,非同小可,不是尋常品階的仙官天吏。
羅睺、月孛已隕落,若再將眼前這計都、紫炁也一并打殺……便是足足四位星君折損在此!
占了近半數!
這讓統御十一曜星辰的太陽帝君,面皮何以擱置?
若依天規律法,將此計都、紫炁二星君,連同那四位已被擒拿的星宿,一并押解回九天,交由有司審判。
那么,此案定性便大有文章可做。
四星宿直接引動弱水,禍亂下界,罪證確鑿,無從抵賴。
而計都、紫炁等四曜,雖為幕后主使之一,但終究未曾來得及出手攪動風云。
在那些精通天條律令,善于鉆營斡旋的仙官筆下,大可將其罪行描繪為降災未遂,而非荼毒生靈的既成事實。
屆時,再有高居十一曜之首的太陽帝君,或其他不愿見眾曜實力折損過甚的大人物。
在暗中稍作回護,一番運作。
最終判罰極有可能便是雷聲大、雨點小,高高舉起,卻又輕輕落下。
或許是罰沒些許功德,或許是囚禁于某處清幽洞天思過千年……
對于壽元悠久的星君而,這等懲戒,無異于隔靴搔癢。
如此結果,對于這些視下界生靈如草芥、毫無悔改之心的星君而,簡直無異于縱容!
回想方才弱水滔天、萬靈哀嚎的景象,再看眼前這二位依舊面帶倨傲之色的星君……
眾將心中皆不由得升起一股難以喻的郁憤之氣。
握緊兵刃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一種明知其罪大惡極,卻礙于天庭內部錯綜復雜的勢力格局,而難以將其繩之以法的憋屈!
這等罔顧蒼生,肆意妄為之徒,若不能施以嚴懲,何以震宵小?
何以告慰無數受難生靈?
一名手持雷鎖的虬髯戰將,下意識地捏緊手中鎖鏈,眉頭緊皺。
他身側一位面覆銀甲的女將,雖身姿挺拔如松,那按在劍柄上的手,卻繃緊著。
更遠處,幾位來自北極驅邪院的戰將,彼此交換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殺意。
空氣仿佛凝固。
海風拂過兵刃帶來的嗚咽聲,此刻聽來格外清晰。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最終都匯聚于那一道玄袍背影之上。
眾將心中了然,此刻這抉擇之艱難遠勝于面對千軍萬馬。
進一步,或可徹底肅清邪佞,卻可能引來滔天巨浪。
退一步,或能暫保太平,卻恐損了雷府威嚴與自身道心。
這已非是簡單的擒拿審判,而是一場關乎勢力權衡、道統立場乃至個人前程的微妙博弈。
眾將只能沉默著,等待著。
無人出聲催促,也無人敢出聲建。
海天之間,唯有風聲水聲,以及那壓抑在每個人胸膛的無聲嘆息。
真君的玄袍背影,在此刻,仿佛承載千鈞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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