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帝君的手微微一滯。
籠罩在無盡光明中的面容上,雖看不清神情,但其周身那原本洶涌澎湃的帝君威壓驟然凝固。
許久,太陽帝君才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手掌。
掌心中足以焚天煮海的純金神火,竟如同被無形之水澆滅,悄然聲息地消散。
周身氣息也隨之緩緩平復下來。
整座朱景宮,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良久,太陽帝君才從嗓底,擠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冷哼,聲音冷冷:
“好……好一個煌天靖法真君!”
他袖袍猛地一振。
如同丟棄一件礙眼的物事般,將那柄雷陽伏魔寶劍,狠狠朝著下界方向擲了回去。
寶劍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層層天幕,轉瞬便消失在云層之下。
太陽帝君負手立于宮闕邊緣,背對南丹天尊,望向無盡虛空星漢,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宮闕內,只余他壓抑著無邊怒火的聲音,冷冷回蕩: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天尊欲又止,只得無聲低嘆。
…………
九天之下。
計都、紫炁星君的傲慢語方才消散。
海天間的沉默,忽地被一聲細微的嗡鳴打破。
眾人下意識抬眼望去。
極高遠的天穹深處。
原本因大曜星君重傷而顯得黯淡的計都、紫炁兩顆本命星辰,竟毫無征兆地同時爆發出璀璨光華。
一道道精純無比的星辰本源之力,跨越無盡虛空,如涓涓細流般垂落而下。
無聲無息地注入到海面上那兩位氣息奄奄的星君體內。
計都星君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舒暢的低吼。
原本萎靡不堪的身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貪婪地吞噬著這突如其來的磅礴星力。
周身破碎黯淡的星君仙袍被星光包裹,竟迅速彌合如初,散發出比之前更為深邃的光澤。
他掙扎著挺直了些腰背,雖然依舊狼狽,但一雙跳動著幽火的眸子中,已重新燃起了猙獰的光芒。
紫炁星君情況稍遜。
他幾乎被轟爛的半邊身子雖未立刻復原,卻也止住了星輝逸散,扭曲蠕動著凝聚出大致的輪廓。
紫炁星君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星芒的濁氣,慘白的臉上竟泛起些許紅潤。
看向真君的目光中,畏懼更深。
但那絲有恃無恐的意味,卻也隨之暴漲。
這突如其來的星辰之力,更似一道無聲的宣,來自那高居星樞、執掌其本命源流的存在。
其無需語,意圖已明。
計都星君緩緩抬頭,望向空中那持戟而立的靖法真君。
他強壓心中得意,聲音放緩,開口道:
“真君,看來帝君并未忘記我等。”
話語停頓,似在積蓄力氣,又似在斟酌詞句: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天規論斷。真君縱然神通廣大,也莫要一意孤行才是。”
紫炁星君也接口道,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多了底氣:
“不錯。真君神通,我等今日算是領教了。
只是天意如刀,世事難料啊。
不如就此罷手,我等且返回天庭,靜待天旨降臨,豈不更為妥當?
呵呵……”
他語之間,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高天,仿佛在確認那庇護的星光是否穩固。
二位星君,此刻心中確是松了一口氣。
帝君既引動星力相助,便是表明回護之意,希望回天再議。
海天之間,兩道接天連地的璀璨星柱源源不斷地傾瀉著光輝。
將這片剛剛經歷劫難的海域,映照得一片明亮。
真君立于眾將之前,玄袍在殘余的星輝與雷芒中微微拂動。
他聽著計都、紫炁星君強裝淡然看似淡然,實則難掩得意的話語,面色無波無瀾。
下一瞬,他垂在腰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
輕輕叩擊了一下懸于腰畔的那柄雷紋暗蘊的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