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作第二次發(fā)賣會場的，是皇宮西側(cè)一處皇家苑囿。

此地寬敞清幽，平日少有人至，此刻卻被臨時征用。

平整的空地上搭起丈許高的木臺，臺上鋪著猩紅地毯，正中擺著寬大案幾。

臺下胡凳井然，供有資格競價的富商巨賈就座。

更外圍，皇城司兵士嚴密把守，隔絕了看熱鬧的平民。

時辰尚早，場內(nèi)已人頭攢動。

獲準入內(nèi)的商人身著綾羅，手持名帖，彼此寒暄。

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臺上樣品與周圍對手。

禮部侍郎錢象祖穿著官袍，面色尷尬地站在臺下角落，像個不合時宜的擺設(shè)。

他奉命協(xié)調(diào)，內(nèi)心煎熬，只盼這有辱斯文的鬧劇快點結(jié)束。

偶有相熟商人打招呼，他也只勉強笑笑，敷衍了事，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后臺更是忙亂。

內(nèi)侍省押班藍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指揮小黃門清點發(fā)賣品順序、檢查防損措施，又反復(fù)叮囑即將主持的禮部主事。

“記住了！口齒清晰！落槌要穩(wěn)！萬不可出錯！這是陛下的內(nèi)帑，出了岔子，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藍珪聲音帶顫。

那年輕主事嘴唇哆嗦的連連點頭，緊攥著物品名稱和底價清單。

整個會場在表面熱鬧、內(nèi)里緊繃的氣氛中，等著開場鑼聲。

然而，預(yù)定開賣前一刻鐘，一個誰也沒料到的身影出現(xiàn)在會場邊緣。

起初沒引起太多注意。

幾個穿尋常錦袍、氣度不凡的人，費力擠開外圍人群。

為首者年輕，面容白皙，身形略文弱。

臉上帶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好奇與找樂子神情，東張西望中對一切都覺新鮮。

藍珪低頭核對物品，眼角余光瞥見那身影，起初以為是不懂規(guī)矩的富家公子，正要讓侍衛(wèi)驅(qū)趕，定睛一看……

嗡！

藍珪只覺腦袋被重錘砸中，瞬間空白！

他用力眨眼再看，那張帶幾分漫不經(jīng)心笑意的臉，正是當(dāng)今天子！

“大……大……”

藍珪喉嚨像被無形手扼住，“家”字就是喊不出來。

他臉色煞白，連滾帶爬想沖過去，卻被維持秩序的兵士下意識攔住，急得直跺腳：

“閃開！快閃開！”

角落里的錢象祖也注意到這邊的騷動。

他疑惑抬眼，當(dāng)看清被御前班直指揮使趙鼎便裝簇擁的年輕人面容時，手中茶杯哐當(dāng)一聲落地。

“陛……陛下？！他……他怎么來了？！這成何體統(tǒng)！成何體統(tǒng)?。?！”

錢象祖腦中驚雷炸響，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接下來，如水滴入滾油，認出劉禪的人越來越多。

沈萬金正與趙不尤低語，忽覺周圍氣氛不對，順著眾人驚愕視線望去。

確認那是深居九重的皇帝時，饒是見慣風(fēng)浪，也瞬間僵在原地。

趙不尤激動得渾身發(fā)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這等宗室遠支，若無特大慶典或殊遇，想見天子一面簡直難如登天！

此刻皇帝竟近在咫尺，這突如其來的恩遇讓他頭暈?zāi)垦?，幾乎要喜極而泣。

錢多多瞇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精光爆射，連那片刻不離手的金算盤都忘了撥弄。

皇帝微服出現(xiàn)在此，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他腦中飛速計算著這其中蘊含的無數(shù)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