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仿佛有著云泥之別……

她費盡心機，忍受奇恥大辱，才換來踏入這道宮門的資格。像個卑微的乞丐，在寒風里苦等一個時辰。

沈知念卻可以慵懶起身，在這溫暖如春，金碧輝煌的宮殿里，安然享受著帝王賜予的曠世奇珍，享受著萬民仰望的無上尊榮！

滔天的恨意在沈南喬胸中翻涌，幾乎要讓她失去理智！

菡萏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沈南喬快要失控的凝視，催促道：“陸夫人，這邊請，娘娘在里頭。”

沈南喬回過神，強迫自己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遮住了眼底的怨毒。

她能感覺到，綠蘿扶著她手臂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是恭順、柔弱的神色。只是那蒼白的臉色，比方才在宮門外挨凍時，還要難看幾分。

她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踩著腳下光可鑒人的金磚，朝著內殿深處走去。

進了內室，沈南喬壓下心中的屈辱，跪在地上朝軟榻上的身影，無比恭敬地行禮：“臣婦陸沈氏拜見宸貴妃娘娘，娘娘吉祥萬安！”

過了許久，沈知念慵懶的聲音才響起：“起來吧。”

“多謝妹妹！”

沈南喬微微抬起臉，這張敷了薄粉的臉頰十分蒼白，眼圈微紅，是病后初愈的柔弱。

她的目光卻只敢落在沈知念榻前那片金磚地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哽咽道：“能在宮里再見妹妹，姐姐這心里又是歡喜，又是愧疚難安……”

肖嬤嬤站在一旁，板著臉提醒道：“陸夫人，天家是先君臣，后姐妹。您該稱呼宸貴妃娘娘為‘娘娘’，而不是‘妹妹’！”

雖說上輩子沈南喬也做過宮里的小主，可她還沒來得及享福，就被陷害進冷宮了，根本沒養出寵妃的架勢。

此刻感受到肖嬤嬤周身的威嚴，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但想到自己的血海深仇，沈南喬還是咬著牙，低頭道：“是，娘娘……”

沈知念斜倚在鋪著厚厚軟緞的美人榻上，一襲碧色的常服襯得她膚光勝雪，慵懶得像午后曬夠了太陽的貓。

聞，她眼波微轉，目光終于落到沈南喬身上。那雙嫵媚的狐貍眼深不見底，唇角噙著一抹辨不出喜怒的笑意。

“姐姐說的哪里話。”

沈知念聲音慵懶，每一個字都敲在沈南喬緊繃的心上：“前些日子，我們不是才在太和殿見過么？”

“一家人何須如此生分客套？”

她微微抬手，示意芙蕖：“姐姐站了這許久，賜座吧。”

“謝娘娘。”

沈南喬連忙福身，姿態放得極低，小心翼翼地挨著繡墩邊緣坐下。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絞緊了袖中的絲帕。

殿內一時沉寂。

“是姐姐從前糊涂……”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里的哽咽更真切了幾分，能聽出濃重的悔意：“仗著一點微末的嫡女身份，目光短淺，處處與娘娘爭鋒，傷了骨肉親情……如今回想，真是羞愧無比！”

說到這里，她抬起泛紅的眼眶，努力讓目光顯得哀切：“這些日子，姐姐每每思及過往，夜不能寐。此番回京，別無他求，只盼娘娘能給姐姐一個贖罪的機會……”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