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前，早有八位須發皆白的老僧盤膝而坐，他們是金光寺的護塔長老，每一位都有著洞虛境巔峰的修為，氣息連成一片，宛如一個整體。

見了塵方丈領著秦修前來，八位長老同時睜開雙眼，目光如電，齊齊射向秦修。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秦修的瞬間，卻仿佛看到了某種不可說的恐怖，又或是某種無法理解的崇高，八人渾身一震，竟齊齊垂下眼簾，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們常年鎮守于此，心境與佛塔、佛蓮相通，對“佛性”的感知遠超常人。在他們眼中，秦修或許外表平凡，但其神魂深處，卻縈繞著一道連他們都無法直視的“大因果”金光。那光芒，比塔頂的佛蓮還要純粹，還要浩瀚。

“阿彌陀佛。”了塵方丈對著八位師弟點頭示意，“開塔。”

八位長老沒有絲毫猶豫，同時起身，各自掐動法訣，打出一道金色佛元。

“嗡——”

石塔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股精純到極致，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塵埃的圣潔氣息，從塔內噴薄而出。

姚曦靈只覺得渾身一輕，體內的光明鳳凰血脈都發出了歡快的鳴叫，整個人沐浴在這股氣息中，通體舒泰，仿佛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然而，一旁的秦命，卻是臉色大變。

“哥！”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那圣潔的氣息對他而，不啻于世間最霸道的烈火。僅僅是逸散出來的一絲，就讓他體內的混沌魔氣劇烈翻騰，仿佛遇到了天敵，皮膚表面甚至浮現出了一縷縷黑煙，那是魔氣被強行凈化的跡象。

他體內的混沌魔骨更是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一股暴戾、嗜血的沖動，直沖天靈蓋。若非他意志力堅韌，恐怕當場就要魔化，將這座石塔拆成碎片。

“無妨。”

秦修按住他的肩膀，一股平和的力量渡了過去，瞬間撫平了他體內躁動的魔氣。他看向塔內，眼神平靜。

果然，圣物有靈，天生便與魔性對立。想要強取，幾乎不可能。

了塵方丈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同時也有些擔憂。凈世佛蓮的排他性極強，別說是秦命這樣的“魔子”，就是他們這些修習了金光寺正統佛法的僧人，想要靠近，都必須心懷絕對的虔誠，稍有雜念，便會被佛光所傷。

“秦施主，這……”他有些為難。

“方丈不必擔心。”秦修微微一笑，安撫道，“萬物相生相克，亦可相輔相成。水火尚能同爐，何況佛魔。”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獨自一人，邁步走入了石塔。

塔內空間不大，空空蕩蕩，唯有正中央，有一個半尺見方的水池，池中盛放的并非清水，而是金色的、如同琉璃般的“功德金液”，這是金光寺萬年香火愿力所聚。

一株十二品蓮臺，靜靜地懸浮在金液之上。

它通體呈白玉之色，蓮瓣之上，布滿了天然形成的金色紋路，仿佛是佛陀講法時留下的箴。沒有奪目的光華，也沒有駭人的威壓，它就那么靜靜地存在著，卻仿佛是這方天地的唯一，是所有“潔凈”與“神圣”的源頭。

這就是凈世佛蓮。

秦修能感覺到，當他踏入塔內的瞬間，這朵佛蓮“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種超越了視覺的審視，佛蓮的靈性，在探查他的本質。

然后，它似乎有些“困惑”。

眼前這個人，神魂被大因果之力包裹，佛性浩瀚如海，是它最親近的存在。可偏偏，他身上又沾染了那個“魔子”的氣息，兩者糾纏在一起，讓它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它沒有排斥秦修，但也絕不允許他帶著那股魔氣，將自己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