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宛如捧著自己的父親的靈牌位那么沉重,又仿佛親眼看見自己父親入土的那一刻的解脫和虛空,張老三緩緩打來箱子,低下頭去。
眼前的世界全部成了啞劇電影中的場景,天地間只剩下自己、金總還有身前的包工頭。
眼睛停留在木箱子里也不知道多少時候,等到周圍的世界再次恢復(fù)運(yùn)轉(zhuǎn),張老三的右手從木箱子里提起來。
一把老式的黑色的剪子握在手中!
剎那間,身畔的王老四下意識閉上眼睛偏轉(zhuǎn)頭去,赫然被那鋒利的剪子所震懾。
那包工頭是做5g設(shè)備供電線路改造的,斷線鉗和剪子那是必須要用到的標(biāo)配。
供電設(shè)備改造是前幾天才接到的急活,必須要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趕出來。
現(xiàn)在經(jīng)濟(jì)嚴(yán)重下行,各行各業(yè)都不景氣。私人活拿不到錢,能把人拖死。
公家的活雖然要求嚴(yán)格,但結(jié)賬這方面還好說。
自己老板火急火燎催著自己過來,就給了一些破爛家伙什。沒有工具根本做不了活。
幸好遇見張老三解決掉自己的大麻煩,要不然自己貼錢還不知道老板那里能不能報。
迫不及待一把奪過張老三的剪子,從摩托車尾箱里取出一塊厚厚的銅片狠狠剪下去,眼睛里閃透出歡喜的精芒。
一不小心鋒利的剪子就把自己的手指劃了條小口子,包工頭卻是毫不在意:“好剪子啊。比王麻子的好。”
“對了多少錢?”
說著包工頭就搜包包掏錢。
“你看著給!”
張老三輕輕緩緩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整個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近乎就要癱倒下去。
那包工頭左摸右搜都沒掏出錢來,燦燦的笑了笑:“兄弟我沒帶錢……等下,我看看微信,里面應(yīng)該還有點(diǎn),我給你轉(zhuǎn)。”
當(dāng)下包工頭開了手機(jī)一看,咝了一聲露出幾許惆悵,有些不好意思:“兄弟,我他媽微信也沒……要不你等等,我叫他們轉(zhuǎn)過來。”
這時候的張老三忽然福至心靈,再不用金鋒提醒,而是輕聲說道:“沒事。我賒給你!”
轟!
一句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我賒給你的話出來,宛如一道南國冬日的驚雷震徹了天地,更似那昆侖山春日積雪融化破冰的伊始。
說出這句話的張老三腦袋嗡嗡作響,酥麻的感受瞬間淌遍全身,凝視包工頭的眼神中,多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
而那種感悟,正是金總交給自己的東西!
哐當(dāng)一聲響!
咫尺之遙的左邊,王老四手中的剔骨刀砰然跌落!張大嘴瞪大眼,驚恐萬狀的看著那張老三,帶著絕不可能的眼光。
“賒刀,賒刀……”
“賒剪子,賒剪子……”
頃刻間,王老四就像是被三百八的動力電甩了一下,全身禁不住的打起擺子,牙關(guān)都在打顫。
“他,他……”
包工頭聽了張老三的話相當(dāng)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怎么地,自己打了電話出去,對面就是沒人接。
過了會包工頭嘴里罵罵咧咧放下電話沖著張老三說道:“磨刀兄弟,我這……那中,賒也中……后天你再來擺攤,我就把錢給你。”
“對了,后天你要來的撒。”
“不行我就加你微信。過會就把錢轉(zhuǎn)你!”
張老三拿出自己的老人機(jī)來笑著說道:“沒事。你人我信得過,賒給你,我放心。”
“有緣嘛。”
憨厚的臉,誠懇的話語,包工頭定定的看了看張老三幾秒,哈的聲沖著張老三叫道:“中。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包工頭忙著趕時間,調(diào)頭跨上摩托,狠狠一腳踩燃發(fā)動機(jī)重重擰了幾下,沖著張老三笑了笑,踩檔轟油就走。
突然間,包工頭捏住前剎回頭沖著張老三大聲叫道:“磨刀兄弟。萬一后天你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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