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強硬維護,無異于將蘇軟徹底暴露在晏家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下,坐實了晏弘懿的那些揣測。
他太清楚晏弘懿的手段。
那雙渾濁老眼盯上的獵物,若被視為動搖晏家根基的禍水,結局會很慘。
他需要時間。
需要將蘇軟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穩,深到晏家的手沒那么容易將她連根拔起。
在此之前,他不能給她招禍。
晏聽南面上波瀾不驚,微微頷首。
“爺爺說的是。”
他聲音沉穩,聽不出半分勉強。
“風口之上,樹大招風?!?
“讓她離開清晏員工的位置,確實更穩妥。”
他捻動佛珠,姿態從容地補了一句。
“正好,softvoice勢頭正猛,也需要創始人全身心投入?!?
“卸掉清晏的擔子,對她,對品牌,未必不是好事?!?
一番話,合情合理,公私分明。
仿佛開除蘇軟,只是基于集團形象和品牌發展的最優考量。
晏弘懿渾濁的眼底審視著他,半晌。
緊繃的氣氛似乎松了一絲。
是了。
他這孫子,這些年清心寡欲得像個苦行僧。
怎么可能為了個女人,還是個跟他兒子有過牽扯的女人,大動干戈?
看來溫家那丫頭的話,水分居多。
多半是嫉妒人家小姑娘有本事,故意潑臟水。
“嗯,你心里有數就好?!?
晏弘懿聲音緩和些許,端起茶盞,算是揭過。
但他話鋒并未真正放松。
“不過,聽南。”
“softvoice今日是耀眼,但說到底,根基尚淺,不過是風口上的一只初生犢。”
“這圈子起落無常,沒了清晏這棵大樹遮風擋雨。”
“一個根基未穩的新牌子,想捏死,容易得很?!?
是直白的威脅,是居高臨下的敲打。
是告訴晏聽南,也在警告尚未在場的蘇軟。
“爺爺多慮了?!?
“市場自有法則,優勝劣汰?!?
他四兩撥千斤,將晏弘懿的敲打推回市場規則。
接著,晏聽南起身,捻著佛珠,姿態恭謹依舊。
“沒其他事,我先告退?!?
晏弘懿揮揮手,重新閉上了眼,沉浸在自已的茶香與權謀里。
……
八點整,京市華燈初上。
頂層私廚,臨窗俯瞰京市璀璨星河。
包廂極靜,只余潺潺水景。
晏聽南先到。
他靠著椅背,指節在桌面輕叩,目光落在窗外,深沉如夜。
門被無聲推開。
蘇軟踏入。
一身蘭苕綠軟緞旗袍,掐出纖細腰肢,開衩處隱約透出白皙腿線。
長發微卷披散,耳鬢別著枚珍珠發夾。
妝容清淡,只唇瓣點染了水紅,像初熟的櫻桃。
純與欲,分寸剛好。
“晏總到得真早。”
她笑著走近,帶起一絲甜暖的香風。
心情是泡在蜜酒里的。
softvoice首戰封神,仇人盡數落馬。
她準備將這勝利的果實,連同心里隱秘的歡喜,和晏聽南一同咽下。
晏聽南回眸,視線落在她臉上。
“剛到。”
蘇軟落座后,他拿起一份文件推到蘇軟面前。
“看看?!?
蘇軟唇角的笑意凝住。
她沒碰,只抬眼看向晏聽南。
眼底的光,一點點沉靜下去,像被冰水浸透的星子。
“晏總這是餐前甜點?”
“人事罷免合同?!?
他聲音平穩,像在陳述公事。
“蘇軟,簽了它,離開清晏?!?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