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便有了師徒之名，五姑娘可稱我一聲先生?！?

這個世界上，除了親緣關(guān)系之外，沒有血緣而最親密的關(guān)系只有兩個：一是夫妻，一是師徒。

想到和她把這兩樣關(guān)系都占了，陳宴心中升起一股歡愉。

葉緋霜卻心中復雜。

本以為他說要教她習字是心血來潮，沒想到他真的愿意讓自己叫出這聲“先生”。

前世連皇子師都不做的人，正兒八經(jīng)地要給她當先生。

葉緋霜并沒有叫這聲“先生”，反正陳宴也教不了她多久。

她這輩子不想和陳宴扯上任何關(guān)系，夫妻不想做，師徒也不想做。

要不是為了安靳氏的心，她一開始就不會接受陳宴這個提議。

葉緋霜走到自己的書桌后邊坐下，直入主題：“陳公子，我們從哪里開始。”

陳宴把一本千字文攤開放在葉緋霜面前：“你先讀一遍，我看看你能認識多少字。”

上一世的葉緋霜雖然沒上過私學，但成為他的外室后，她偷偷念了書，不讓自己當文盲。

雖然自己一個人念不出什么名堂來，但基本的識文斷字還是可以的，這本千字文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過葉緋霜記得自己現(xiàn)在該有的文盲人設(shè)，朗聲讀了起來。

一本這么基礎(chǔ)的千字文被葉緋霜念得磕磕絆絆、錯誤百出，陳宴眼角都跳了跳。

看來她識的字是真的不多，能念對的那些字都是給他寫的那幾首詩里的。

陳宴估計，她僅限于認識那些字、能念對而已，字的意思她都未必知道。

陳宴長指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她滿口荒唐的朗讀：“五姑娘，‘分與天下無眠人，盡解心頭別離恨’，你可知這句詩的意思？”

“什么五面人？”葉緋霜牢牢踐行著文盲人設(shè)，“人不是只有一張臉嗎？誰有五張臉？”

“這是五姑娘給我默寫的那幾首詩里的一句?！?

“我聽出來了?！比~緋霜點頭，“不過讓我背詩的那個人沒告訴我誰是五面人。我只聽說過貓有九條命，人還有五張臉呢？哇，那怪不得有些人不要臉呢，原來不要了一張還有四張?！?

葉緋霜暢所欲。

她知道陳宴煩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前世，陳宴主持過一場殿試。聽說有幾位貢生恃才傲物，發(fā)表了許多離經(jīng)叛道的論，陳宴以一敵眾，引經(jīng)據(jù)典，足足辯了三個多時辰，把那幾個貢生辯得啞口無羞愧難當，再也沒了那股子目空一切的傲氣。

他有一套他所謂的“君子之論”，最受不了別人在正式的場合胡說八道，他會認為那是對學問的不尊重。

現(xiàn)在在上課，就是正式場合。

葉緋霜聽見陳宴的呼吸略微重了幾分，他應該在努力克制，不要對她這塊朽木破口大罵。

不要忍了，罵吧，批評吧，走吧！她天資愚鈍，無可救藥，不要妄圖雕琢一塊兒朽木！

他們的師徒情分可以結(jié)束了！

葉緋霜在心里默默數(shù)數(shù)，數(shù)到“七”時，陳宴拂袖轉(zhuǎn)身。

葉緋霜滿意地靠近椅子里，準備下課。

誰知陳宴并沒有走，他只是回到桌邊，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把有些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再轉(zhuǎn)過身來時，他臉上又帶了笑，依然是那個溫潤文雅的翩翩佳公子。

“是我著急了，不該問五姑娘這些?！标愌鐪睾偷卣f，“以后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教五姑娘，我們先學字意、詞意，以后再學詩意，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學習。”

葉緋霜剛合起來的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一世的陳宴……

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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