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主人先是在隔壁攤位撿了幾個物件踅摸半響,又跟隔壁攤主吹了會牛逼之后,這才慢悠悠漫不經心到了我跟前。
“喲。這羅盤兒……有點意思。”
說話間,一張面色略白,保養極好的瓜子臉湊上來:“嘿,有些年頭了。這包漿,都起熒光了。好像是黃楊木的?”
“小老板兒,您這是哪兒淘來的?真可惜了嘿?!?
瓜子臉老頭約莫花甲開外,穿著身錦緞練功服,面相祥和,想來當年也是個美男子。
這個老頭,有點意思。
見我沒吭氣,瓜子臉老頭也不介意,看我把羅盤撬得千瘡百孔,連聲叫著可惜:“這要是好的,至少也得大千數。小老板,你折騰他干嘛?!?
“跟他不對付,我把他卸了。改風水轉運。”
瓜子臉老頭頓時樂了,小眼睛瞇成一條縫:“有意思,你還信這個?!?
說著,瓜子臉主動遞來煙,眼神不經意輕瞥望向官皮箱。
“謝謝。不抽?!?
瓜子臉老頭也不矯情,自顧自點上煙,又看了我倒騰一分鐘左右后,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嘴里叫喚著我的老腰,隨即往右挪了一大步,雙手叉腰站在原地來回扭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個瓜子臉老頭都沒出手,我就知道,他是個高手。
扭腰自然是假的,目的就是通過扭腰,從各個方向查看官皮箱各面反光情況。
以此推斷官皮箱有幾面材質為黃花梨?
行話,叫做望!
黑話,叫做踩!
望,只是最初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是聞、問、切!
過后,還有無數種招式。
問這一關,瓜子臉老頭剛才管我打聽羅盤來歷就已經使了。
沒問出我的道,瓜子臉在望過之后,立刻上了手切!
從他亟不可待的樣子,就清楚知道,這老頭已經知道,這只官皮箱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滿砌!
老頭是個高手不錯,只是,還是有點沉不住氣。
這完全可以理解!
在現在的神州瀚洋煙海的市場中,能撞見這么只明代黃花梨官皮箱,那是八輩子都修不來的天運。
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瓜子臉都不帶給于善嬌打招呼,而是直接雙手搭在官皮箱側蓋兩邊,舉重若輕上抬。
抬的那瞬間,右手不經意的從右邊滑到官皮箱背后,先摸了后蓋以后,手掌一翻,切著底蓋過去,從正面抽回手。
這是確認背料和底料的材質,也是彌補剛才扭腰時候的視線盲區。
當背料底料確認之后,這只官皮箱在瓜子臉老頭心里,已經有了大致的把握。
隨后,老頭捧起官皮箱踅摸起來,用肉眼再次確認背料底料。手法非常高明!
肉眼初辨,手切確認。
老頭不輕不重放下官皮箱,輕輕眨眼,抿了抿嘴,下意識叼著煙,輕輕摳了扣下巴。
一般高手看到這里,會開口問老板,可不可以開箱細看。
但瓜子臉卻沒有。
就連官皮箱背料和底料都是黃花梨,再看里邊的抽屜材質,就是降智。就是對自己閱歷的侮辱。
所有的家具,最核心的部位就是內料。
內料,必須用最好的!
背料和底料都是黃花梨,內料自然不用說。
瓜子臉抽著煙,捏了下巴,又過了三秒,再次探手叩擊官皮箱鎖扣,再摸了把金貓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