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早察覺高月身陷險境的人。
擔心高月是被雷霆王城擄走,他就北上了。北方嚴寒,本不適合蟒族獸人活動,但三名獸夫中墨琊的實力最為強大。也只有他才能潛入雷霆王城,借助獸印的感應尋找高月的下落。
后來他也確實成功潛入了主城,但走遍每個角落,他都沒有感受到獸印之間的牽引。
他又懷疑對方狡詐,將高月藏在附屬部落里,于是又逐一探遍周圍所有的附屬部落。
可踏遍每一處地方依然沒有感受到獸印感知。
期間行蹤難免暴露,他經歷了數次惡戰。
今天又來了一波。
墨琊殺盡所有攔路的雷霆王城人,鮮血滴滴答答從袍角滑落,一部分濺上他冷白的臉頰,與那枚火紅的暖石精魄耳墜相映,如雪中紅梅,凄艷凜冽。
他神情漠然地望著又一批殺來的雷霆王城人,橄欖石色的豎瞳只是輕輕瞥來,便讓那些巖羆族心底生出徹骨的恐懼。
透明的水絲再次被操控,轉頭游向新來的敵人。
一半雷霆王城人被水絲操縱,揮刀砍向另一半主人。
墨琊不再理會身后的廝殺,繼續前行。
走出一里地,他忽然在雪地上發現了兩只巢燕的尸體。
尸體完整,沒有外傷,大概是被巖羆族的吼聲震死的。
每隔一段日子巢燕便會來送信,彼此互通訊息,可每一次,拆開后看到的內容都是失望。
墨琊抬手一引,水絲便將那具小小的尸體牽引著落入掌中。他單手握住巢燕,拇指一劃,就剖開了它的腹部,取出里面的獸皮條。
看清上面的內容,原本死水般沉寂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身,疾掠回風鳥族,這是附屬于雷霆王城的羽族部落。他用水絲操控了其中最強壯的一頭巨化種,朝著南方疾速飛去。
……
東南方,云生曦也在不知疲倦地尋找高月。
他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了,原本溫雅仙氣的面容現在只剩憔悴,眼瞼下泛著青色,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過去每到一處部落,云生曦都會以治愈能力為籌碼,換取對方舉族幫忙搜尋高月的下落。
遇見強大的兇獸,他也會用同樣的方式請對方幫忙。
可一次又一次換來的只有失望。
漸漸地,他放棄了這個方法。
他想,他的伴侶太美了,或許是某個雄性獸人起了獨占之心,將她偷偷藏了起來,任憑外面找的天翻地覆也不愿松口。
又或許是抓走她的兇獸自知被找到會遭殃,不敢露面,只能將她囚禁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巢穴。
于是他改變了策略,隱匿身形,獨自在暗中尋找。
長久不睡覺讓他精神變得昏沉,現實與夢境的邊界變得模糊不清,像兩片融在一起的薄冰,他踩在上面,分不清哪一邊才是堅實的大地。
他有時候會想,這一切或許只是一場噩夢。
只要醒過來就好了。
到后來,云生曦的狀態變得極為混沌。
他一路走,一路無意識地釋放著大范圍的催眠異能。
所過之處野獸一頭接一頭地倒下,沉入無夢的深眠,部落中的人們也毫無征兆地栽倒在地,呼吸平穩卻怎么都醒不來。
他甚至幾次想要自殺。
想著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噩夢,那么只要脫離夢境就好了。
等他醒來,高月說不定正安安穩穩地在石塔里睡覺,火羽族也沒有進犯,他的阿父也還好好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現實中的高月或許正躺在他身邊安睡,見他醒來就甜甜地沖他一笑,抱怨他睡得太久了。
再嘀嘀咕咕地說晚上她要進夢境玩,這次不要當小鳥了,也不要當土撥鼠了,她想試試當一條魚。
這種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混沌狀態,一直持續到某天,他忽然感應到自已的獸能通過獸印,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隔空抽取了一部分。
六階獸印基本是遇到生命危險才會被激發。
他的獸印也是。
而他是治愈類的異能,這說明……高月死了一次。
寒冰般刺骨的冷意竄上脊背,讓云生曦頭腦瞬間清明,明白這必然不是在夢境中。
那些切膚的焦灼、蝕骨的恐懼、漫長到令人發瘋的尋找,全都是現實中發生的。
他必須找到她。
從那以后,云生曦不再無意識地釋放催眠異能,他收攏了所有逸散的力量,只加速趕路,一路急掠,時刻通過獸印感應高月是否在附近。
也因為這樣,當巢燕終于趕來送信時才沒有被他的催眠異能波及。
飛往東南方的巢燕們遭到了一大群食肉蜻蜓的圍捕。
這是唯一活下來的一只,小半邊翅膀尖都被啃掉了,飛到云生曦手中后就力竭飛不動了,只勉強吐出獸皮條。
云生曦展開獸皮條,看清上面的內容,他那雙黯淡了不知多久的眼眸,驟然迸發出明亮的光。
他手掌白色光芒一閃,手里的巢燕立刻滿血恢復,血肉重生、羽毛齊整,撲棱棱振翅飛了起來,追在云生曦身后往大翠湖方向飛。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