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阿米爾與周遭格格不入,他像一個天生的模特,瘦削高挑,肩寬而腿長,普通的病號服,他穿在身上就格外漂亮,哪怕衣服下擺一半掖在長褲里,另一半垂掛在外面,袖口也松垮垮挽著,也絲毫不損他猶如落難王子般典雅的氣質。
凌菲然定定看著他好一會兒,直到他來到自己面前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阿米爾。”
凌菲然的目光這才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的手上。
修長的手指,白皙的皮膚,手背上長出幾片纖細的瑩藍色蝶翼,鱗粉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彩,仿佛驚鴻掠影。
上蒼真是憐愛他,連身體感染畸變,也絲毫不損他的美麗。
阿米爾見凌菲然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沒有握手的意思,輕輕笑了笑,收回手解釋道:“瑪萊有些調皮,不過她沒有惡意,她只是想吸引大人的注意,這里的護士們都很忙,沒有人能陪她,有時我會給她講故事,聽故事的時候她會安靜得多。”
“原來她叫瑪萊啊……”凌菲然看向阿米爾身邊的小女孩,笑著打招呼,“小瑪萊,你好呀。”
瑪萊做了個鬼臉,嘻嘻哈哈的跑遠了。
阿米爾望著瑪萊的背影,說:“她全家都感染了裂頭蟲的基因,后腦結構發生異變,大腦被迫前移,所以額頭比正常人更大,幸運的是,腦部各項功能暫時沒有受到影響。”
凌菲然問:“她的家人也在這里嗎?”
阿米爾眼神溫和的看她一眼,回道:“不在了,大腦裂開的角度超出了極限,死掉了。”
凌菲然怔然,后背絲絲密密的泛起寒意。
這樣美好的臉龐,這樣柔和的嗓音,用溫柔入骨的語調說出了最殘酷冰冷的事實。
凌菲然心中產生了強烈的不適感。
阿米爾似乎沒有察覺她受到了驚嚇,繼續緩緩說道:“瑪萊的爸爸是莫古人,媽媽是本地人,她從小就會說兩國語,愛唱歌愛跳舞,是個活潑的小姑娘,莫古國境內因為污染擴散而動蕩不安,父母帶著她逃難來到這里,可惜逃晚了,身體基因還是被污染了……”
“凌菲然!”
遠處傳來喊聲,打斷了阿米爾的講述。
凌菲然轉身望去,發現給她培訓的護士長匆匆走來,神情異常冷肅。
“你已經下班了,為什么還在住院部逗留?”護士長的語氣很嚴厲,“你這樣會影響別人的工作。”
阿米爾見狀,用戲謔又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凌菲然,轉身離開了。
凌菲然臉色微紅,局促地向護士長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樣會影響他們……”
“他剛才跟你說了些什么?”護士長突然問。
“沒說什么……”凌菲然輕聲答道,“只是聊了一些關于瑪萊的事。”
護士長沉默,片刻后說:“聽著,如果你想好好留在這里,就不要去打聽那些感染者的故事,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記住感染者的名字。如果你打算七天后申請調崗,那我現在說的這些話,你也可以當作沒聽見。”
凌菲然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護士長,“我沒想過調崗……”
護士長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緩語氣道:“算了,你回去休息吧,下次不要再和那些感染者說話,尤其是那個阿米爾。”
凌菲然點頭,訕訕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