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
那是鹵水混著鐵銹味,順著百年老井的縫隙滲落,卻總讓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場礦難里,被困工友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血泡聲。
“老張,你聽!”
年輕礦工小周的礦燈突然劇烈晃動,光束掃過潮濕的巷道,在巖壁上投出扭曲的人影。張阿四感覺后頸的汗毛瞬間立起,巷道深處傳來的聲音不像是鹵水流動,倒像是有人用指甲抓撓著裹著鹽殼的木梯,一下,又一下,在密閉的空間里蕩出令人牙酸的回響。
老礦工們都知道規矩,鹽井里不能提
“三十年前”
這幾個字。但此刻,張阿四的眼前不受控地浮現出檔案室里那張泛黃照片:六個蜷縮在坍塌支架下的身影,最年輕的那個,手腕上還纏著紅繩
——
和小周今天系在礦燈上的一模一樣。
“別慌,可能是通風口漏風?!?
張阿四強作鎮定,話音未落,頭頂的木梁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礦燈的光暈里,他看見細小的鹽粒簌簌墜落,如同無數白色的眼淚。小周突然指著巷道盡頭尖叫起來,那里的黑暗中,竟浮現出六個忽明忽暗的光點,像是六盞漂浮的礦燈,又像是六雙滲著幽藍的眼睛。
坍塌來得毫無預兆。張阿四被氣浪掀翻的瞬間,瞥見小周的紅繩纏住了掉落的橫梁,而那六個光點正在迅速逼近。他伸手去拉,指尖只觸到一團冰冷潮濕的霧氣,咸腥的鹵水混著鐵銹味涌入鼻腔,恍惚間,他聽見小周的呼救聲和三十年前那些被困者的慘叫重疊在一起。
救援隊趕到時,只在坍塌的巷道深處找到兩具緊緊抱在一起的尸體。奇怪的是,尸體周圍散落著六個竹編安全帽,每頂帽子里都盛滿了渾濁的鹵水,在礦燈下泛著詭異的藍光。而在井口值班的老更夫發誓,他親眼看見六個黑影順著鹵水管道爬出,在月光下化作六股青煙,消散在自貢千年不熄的熬鹽灶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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