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女人壓抑的哭泣,又像是野獸受傷后的低吟,時斷時續,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傳來,將他緊緊包圍。宋平九猛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要撞破肋骨。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粗布褂子,貼在身上冰涼。他攥緊鐮刀,指節泛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可除了濃得化不開的霧,什么都看不見。
突然,前方的霧里隱約浮現出一個身影。宋平九的瞳孔驟然收縮,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那身影緩緩移動,起初只是個模糊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越來越清晰
——
那是個人形,卻比常人高了一大截,四肢細得像枯樹枝,扭曲著,皮膚是毫無生氣的青灰色,緊緊貼在骨頭上,仿佛一扯就會碎裂。它走得很慢,沒有絲毫聲響,像幽靈般飄在霧里。
宋平九想轉身逃跑,可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沉重得無法挪動。他能聞到一股越來越濃的腐臭味,混著霧水的寒氣,鉆進鼻腔,嗆得他胸口發悶。那神秘生物走到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它緩緩抬起頭,宋平九這才看清,它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雙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像兩團鬼火,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吸走。
那一刻,宋平九嚇得癱倒在地,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停發抖,死亡的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命喪于此的時候,那神秘生物突然轉過身,像融入水中的墨汁,慢慢消失在濃霧里,連腐臭味也隨之淡去。
宋平九反應過來后,連滾帶爬地朝著相反方向跑,鐮刀早就扔在了地上,衣服被樹枝劃開一道道口子,鮮血滲出來,他卻感覺不到疼。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前的霧漸漸散開,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蜿蜒向前,他來不及多想,沿著小路一路狂奔,鞋子跑掉了一只也不管,直到遠遠望見熟悉的村莊輪廓,看到自家屋頂上飄著的炊煙,才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回到家后,宋平九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嘴里還斷斷續續地念著
“霧”“綠眼睛”。病好后,他像變了個人,精神恍惚,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山林,一到晚上就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生怕什么東西會闖進來。時常在夢里,他又會回到那片濃霧彌漫的山林,看到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渾身是汗。
村里人都知道他在山林里遇了怪事,每當有人問起當時的經歷,宋平九都會驚恐地搖頭,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肯說。久而久之,他的遭遇成了村里的傳說,那片山林也成了禁忌之地,再也沒人敢輕易踏足。每當夕陽西下,山風穿過樹梢,傳來陣陣嗚咽聲,人們都會想起宋平九的遭遇,忍不住打個寒顫,趕緊加快腳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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