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沙市的海域像一塊被上帝打翻的藍寶石,通透澄澈的海水下藏著無數秘密,而永樂龍洞無疑是其中最令人心悸的存在。它盤踞在晉卿島礁盤邊緣,洞口直徑足有五十米,群青色的海水在洞口旋轉涌動,遠遠望去,就像大海睜開了一只深邃的眼,漠然注視著世間萬物。當地漁民出海時總會刻意繞開這片海域,漁船上的羅盤靠近龍洞便會瘋狂打轉,老一輩人捧著粗瓷碗喝著魚湯,皺紋里都刻著敬畏:“那是海龍王的宮門,底下鎖著翻江倒海的主兒,敢闖的人,連骨頭都剩不下。”
2018年的夏天,一艘掛著探險旗的游艇打破了這片海域的寧靜。船長周建明站在船舷邊,手里攥著泛黃的舊海圖,圖上用朱砂圈出的龍洞位置格外醒目。這位年過五十的探險家滿臉風霜,右眼眉骨處一道疤痕是珠峰探險時留下的勛章。他身邊站著潛水教練林銳,三十歲出頭的小伙子身材精壯,潛水服上還印著國際潛水協會的徽章,手里正檢查著水下攝影機。最顯眼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名叫蘇曉,背著雙肩包啃著壓縮餅干,胸前掛著的相機里已經裝滿了三沙的海景照。“周隊,當地漁民剛才又來勸了,說上個月有艘小漁船誤闖附近,直接翻了船。”林銳放下設備,語氣里帶著一絲猶豫。周建明嗤笑一聲,將海圖拍在甲板上:“傳說都是嚇出來的,咱們有最先進的聲吶和潛水設備,還怕一個山洞?”蘇曉舉著相機對準龍洞方向,鏡頭里的洞口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就是要這種神秘的地方,拍出來的紀錄片才有人看。”同行的還有三位隊員,都是經驗豐富的潛水愛好者,此刻正忙著穿戴潛水裝備,沒人注意到船底的海水已經悄悄變成了墨藍色。
游艇停穩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飄來幾朵烏云,海風卷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周建明率先穿戴好潛水裝備,氧氣瓶上的壓力表顯示數值正常。“按照預定計劃,林銳帶蘇曉和小張一組,我帶老王、小李一組,保持五米距離,聲吶實時傳輸位置。”他拍了拍林銳的肩膀,咬開氧氣咬嘴躍入水中。冰涼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蘇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跟著林銳向下潛去,周圍的海水從淺藍逐漸變成深藍,陽光透過海水形成一道道光柱,偶爾有彩色的熱帶魚從身邊游過,讓她暫時忘記了恐懼。
下潛到三十米時,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連魚群的身影都消失了。聲吶儀器發出微弱的“滴滴”聲,屏幕上顯示著洞壁的輪廓。蘇曉按下攝影機開關,鏡頭里的洞壁上附著著一層暗紅色的珊瑚,形狀像極了人的手指。“奇怪,這里的水溫怎么突然降了這么多?”小張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林銳看了眼溫度計,原本二十五度的海水此刻只剩下十五度,而且溫度還在持續下降。就在這時,蘇曉突然發現前方的海水里飄著幾縷白色的東西,湊近一看,竟是人類的頭發,而且還在隨著水流緩緩擺動。
“別碰那些東西!”周建明的聲音突然在對講機里響起,帶著罕見的嚴肅。眾人立刻停下動作,只見那些白發突然加速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心的海水呈現出詭異的黑色。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洞底傳來,那聲音不像海浪,也不像巖石碰撞,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翻身,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對講機里瞬間充滿了雜音,蘇曉只聽到林銳喊了一句“快上浮”,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恐慌瞬間攫住了蘇曉,她下意識地想向上游,卻發現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動彈不得。她低頭一看,只見那些暗紅色的珊瑚不知何時已經伸到了她的腳邊,珊瑚枝上的尖刺閃著寒光,正一點點纏住她的潛水服。“救命!”她拼命掙扎,卻感覺力氣在快速流失,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她看到海底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宮殿門口站著巨大的龍形雕塑,雕塑的眼睛里閃爍著紅光。突然,雕塑的嘴巴張開了,無數黑影從里面涌出來,仔細一看,竟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蘇曉!快醒醒!”林銳的聲音穿透幻覺,他一把抓住蘇曉的手臂,用潛水刀砍斷了纏在她腿上的珊瑚。蘇曉這才發現,剛才的幻覺消失了,但小張卻不見了蹤影,只有一串氣泡在緩緩上升,那是潛水服破損后產生的氣泡。“小張他……”蘇曉的聲音哽咽了。林銳臉色慘白,指了指前方:“我們找不到周隊他們了,聲吶也壞了。”兩人抬頭望去,原本熟悉的洞壁此刻變得千瘡百孔,每個孔洞里都似乎有東西在窺視著他們,周圍的海水里漂浮著越來越多的白發,像極了溺水者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