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鄒,你答應給我的魚呢?王爹爹走到他面前,眼睛里全是血絲,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要吃魚,我要吃你釣的鯽魚...老鄒嚇得轉身就跑,可不管怎么跑,都離不開這片河汊。他跑著跑著,突然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回頭一看,王爹爹正撲過來,雙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
老鄒猛地從夢里驚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渾身都是冷汗。他想坐起來喝口水,卻發現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他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王爹爹竟然趴在他身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和夢里的樣子一模一樣。老鄒拼命地掙扎,可越掙扎,身上的力氣就越小。他想喊老婆,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鬼壓床,醫學上稱為睡眠癱瘓,可此刻的老鄒,只覺得是真的有鬼纏著他。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聲音很大,震得窗戶都在響。小鄒,在家嗎?門外傳來楊婆婆的聲音。老鄒的老婆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說:誰啊,這么晚了。她推了老鄒一把,就是這一推,老鄒突然覺得身上一輕,能活動了。
他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指著門口說:快...開門。老婆疑惑地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是楊婆婆,她手里拿著一個碗,臉色很著急。小鄒在家吧?楊婆婆走進來,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看到老鄒坐在床上,連忙說道:可算找到你了,老王今天下午突然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搶救,他暈倒前還念叨著要吃你釣的魚呢。
老鄒心里一沉,連忙穿上衣服,和老婆跟著楊婆婆往醫院跑。在路上,楊婆婆說,王爹爹今天下午一直在陽臺上等著老鄒送魚,等到三點多,突然就暈倒了,送到醫院后,醫生說是突發性腦溢血,情況很危險。老鄒聽著,心里充滿了愧疚,如果他早點回來,或者早點給王爹爹打電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到了醫院,王爹爹還在搶救室里。老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搶救室的燈,心里亂成一團麻。他突然想起下午在河汊遇到的那個老人,想起趙科長說的話,想起那個噩夢,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嗎?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電話,里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伙子,謝謝你把我的鞋放在清明吊子上,我已經找到回家的路了。電話掛了,老鄒拿著手機,愣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搶救室的燈終于滅了。醫生走出來,說王爹爹搶救過來了,但是還在昏迷中。老鄒走進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王爹爹,心里暗暗發誓,以后再也不獨自去野河釣魚了。他從家里帶來了那十幾條小魚,雖然已經不新鮮了,但他還是讓老婆熬了魚湯,端到醫院給王爹爹留著。
半個月后,王爹爹終于醒了。他醒來后,第一句話就是問老鄒:小鄒,我的魚呢?老鄒笑著說:早就給您熬好魚湯了,等您出院了就給您喝。王爹爹點了點頭,突然說:我昏迷的時候,看到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他說他是陳老師,以前是我的同事,還說謝謝你幫他找到了他的鞋,他要去投胎了。
老鄒聽了,渾身一震。他終于明白,那天在河汊遇到的老人,就是王爹爹的同事陳老師。而那個車禍,也許就是陳老師在提醒他,王爹爹出事了。從那以后,老鄒再也不嘲笑那些相信靈異事件的人了。他依然是個唯物主義者,但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后來,老鄒每個周末都會去醫院看望王爹爹,給她帶些水果和營養品。他還特意去了東荊河的那個河汊,在陳老師的清明吊子上掛了一串紙錢,說了聲謝謝。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遇到過詭異的事情,只是那輛老舊的桑塔納,他再也沒有開過,而是把它停在了小區的角落里,當作一個紀念。
有時候,我和老鄒喝酒,還會聊起這件事。老鄒總是說:有些事,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身上,我突然覺得,這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物主義者,變得更加成熟了。而東荊河的故事,也成了我們之間一個永遠的秘密,一個關于尊重和善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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