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蕭少俠已將這陽氣盡數(shù)化為己用了?!?
江晚寧緩緩睜眼,望著那道挺拔身影步步逼近。蕭衡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內(nèi)息,每一步都帶著迫人的威壓。兩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直至突破了尋常的安全界限。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江晚寧下意識地蹙起眉頭,正欲后退,卻見蕭衡忽然抬手探向他發(fā)間。
“沾上枯葉了。”
蕭衡指尖拈著一片殘葉,在他眼前輕輕一晃,隨即識趣地拉開了距離。那動作太過自然,反倒讓人無從指責。
江晚寧壓下心頭泛起的那絲異樣,語氣依舊清冷:
“蕭少俠既已痊愈,又告知了月影草的消息,不日便可離開縹緲峰了?!?
說罷,他轉(zhuǎn)身朝著禁地入口走去,衣袂翻飛。
這一次,蕭衡并未出挽留。他凝視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衣身影,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昨夜他細細回想前塵往事,確實記起當年初上縹緲峰求藥時,曾聽聞過這位姓江的首席弟子。
那時遠遠瞥見的側影,與如今的江晚寧堪稱天差地別。記憶中的那人刻板迂腐,武功更是平平,絕無可能隨手一揮便驚退索命七煞。
越是深思,蕭衡眼中的興味便越發(fā)濃郁。這一世的開局已與前世截然不同,而這一切變故,多半要歸功于江晚寧替他療傷疏脈的恩情。
此人不僅醫(yī)術通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測,若能將他留在身邊,對日后的大計必定大有裨益。
蕭衡從懷中取出一物,那物事形似冰晶,在昏暗中泛著瑩瑩微光。
他摩挲著這塊流云劍派的至寶,心下已有了決斷,看來是時候去會一會這縹緲峰的門主了。
蘇云在縹緲峰禁地外已等候多時,眼見江晚寧獨自離去許久,卻始終不見蕭衡的身影,不禁心生焦慮。
他踮腳朝幽深的通道內(nèi)張望,奈何霧氣繚繞,什么也看不真切。
正當他焦灼地在原地踱步時,通道深處終于傳來細微的聲響。
蘇云急忙望去,只見蕭衡緩步而出,衣冠整齊,神色從容。他當即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前去:
“蕭公子可是大好了?”
蕭衡早在禁地內(nèi)便聽見了外間徘徊的腳步聲。此刻見蘇云這般急切,他眸光微動,暗想蘇云這般殷勤,實在超乎尋常。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與這蘇云素無交集。即便曾是流云劍派少主,也不值得對方如此費心。偏偏此人不僅適時出現(xiàn),更不顧風險將他送來縹緲峰......
既然自己能重活一世,旁人未必不可。
蕭衡心念電轉(zhuǎn)間已有了計較。他斂去周身凌厲氣勢,眼中寒意化作恰到好處的溫和,連語氣都帶著幾分傷勢初愈的舒緩:
“這兩日多謝蘇公子照拂。先前蕭某突逢變故,又身受重傷,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蘇云聞,立即會意他指的是先前冷淡的態(tài)度,連忙擺手笑道:
“蕭公子重了。那般境況下謹慎些也是應當?shù)?,我怎會放在心上。?
說話間,他悄悄打量著蕭衡,見對方面色紅潤,神采奕奕,便知他確實已無大礙,心中不由一喜。
蕭衡將蘇云每一個細微的神態(tài)盡收眼底,面上卻仍是一派溫潤如玉的模樣,眼中適時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
“蕭某不日便要離開縹緲峰,不知蘇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蘇云聞心頭一緊,蕭衡果然準備下山復仇,卻絲毫沒有要帶他同行的意思。
這怎么行?若不能跟在蕭衡身邊,待他日對方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恐怕早就將自己這個救命恩人拋諸腦后了。
他心下急轉(zhuǎn),臉上卻適時浮現(xiàn)一抹苦澀。
“說來慚愧,如今我也不知該往何處去。救下蕭公子的事想必已在江湖上傳開,青城派怕是回不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觀察蕭衡的神色。見對方微微蹙眉,似在思量他的話,便順勢道出真實意圖。
“不如......讓我隨蕭公子一同下山吧。如今公子武功大進,帶上我應當不成負擔。即便真遇到什么危險,我雖武藝不精,也絕不會拖累公子。”
這番話雖說得懇切,卻隱隱帶著幾分攜恩圖報的意味。蕭衡何等敏銳,自然聽得出其中深意,卻也不以為意。
他本就存了試探之心,想要看看這個疑似重生的蘇云究竟意欲何為。將人帶在身邊,正好方便觀察。若真有不軌,以對方那蹩腳的武藝,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蘇公子既是被蕭某牽連,同行也是應當?!笔捄鈴纳迫缌鞯貞?。
“不過在離開之前,蕭某還需拜會縹緲峰門主。蘇公子不妨趁此時收拾行裝?!?
說罷,他轉(zhuǎn)身朝著主殿方向走去。蘇云連忙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縹緲峰門主祁山真人自天命之年后便不再過問江湖俗務,常年隱居在山門深處。蕭衡尋他倒也容易,循著小徑獨自來到主殿后一處看似尋常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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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個小弟子正執(zhí)帚清掃落葉。蕭衡緩步上前,俯身在其耳畔低語了一句。
那弟子聞,眼中倏地閃過一絲驚詫,隨即整肅神色,恭敬地拱手一禮,轉(zhuǎn)身便朝著燈火通明的主屋疾步而去。
不過片刻,主屋內(nèi)傳來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暮色中悠悠回蕩:
“少俠既已蒞臨,何不入內(nèi)一敘?”
蕭衡唇邊掠過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信步踏入屋內(nèi)。
無人知曉他與祁山真人在屋內(nèi)究竟談了什么,只見燭影搖曳,直至夜深露重,他才踏著月色回到住處。
清晨,江晚寧正在聽云軒的藥圃間俯身照料那些珍稀藥草。露水沾濕了他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直到院外傳來弟子急促的通報聲:
“首席師兄,門主請您即刻前往主殿,說有要事-->>相商!”
江晚寧執(zhí)壺的手微微一頓。師父他老人家這些年深居簡出,今日為何突然傳喚?
他心下生疑,卻仍從容地將水壺放回原處,回屋換上一襲繡著云紋的正式弟子服,這才隨著通報的弟子往主殿行去。
甫一踏入殿門,便見祁山真人端坐主位,而一旁玄衣墨發(fā)的蕭衡竟也安然在座。兩人相談甚歡,眉宇間皆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