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硝煙在帝國核心星域逐漸散去,但留下的瘡痍與余波卻遠未平息。
帝都星的慘烈戰況通過加密渠道迅速傳遍帝國,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與哀慟。
與此同時,正如凱洛和霍華德預判的最壞情況之一,異族的入侵并非僅限于帝都。
在塞拉爾叛亂吸引帝國全部注意力的同時,數個邊境星域和重要交通樞紐星球,都遭到了或明或暗規模不一的異族襲擾與牽制性進攻。
好在異族的主力與真正的戰略目標始終是帝都星,這些邊境攻擊更多是為了制造混亂牽制帝國兵力,阻止其他軍團及時回援。
因此在各地駐守軍的頑強抵抗和早有戒備的針對性部署下,這些戰火在付出一定代價后,都被陸續撲滅。
帝國的邊境防線雖然承受了壓力,但根基未動。
這場被后世稱為帝都平叛戰役的沖突,持續時間雖短烈度卻極高。
帝國成功扼殺了叛亂核心,重創了來犯的異族主力,避免了政權顛覆和更慘重的損失,可謂一場決定性的勝利。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沉重,帝都核心區遭受嚴重破壞,平民傷亡數字觸目驚心,大量基礎設施損毀,帝國守衛軍和近衛軍也付出了相當的犧牲。
地涯星上同樣經歷了苦戰,雖有霍華德坐鎮未讓學生出現重大傷亡,但部隊損耗亦是不小。
整個帝國,都籠罩在一種劫后余生、亟待重建與反思的氛圍中。
戰后,雷霆般的清算迅速展開。
在國王厄里斯的默許與授權下,剛剛經歷血火淬煉,威望與殺氣都達到的凱洛大皇子與趕回帝都的霍華德上將,聯手主導了對叛亂勢力的清洗。
艾爾蒙特家族,這個盤踞帝國上層數百年,與皇室關系密切的龐然大物迎來了它的終幕。
謀逆、叛國、勾結外族、屠戮平民……任何一條罪名都足夠將這個家族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主要成員被盡數逮捕,家族資產被全面清查。其遍布軍政商界的勢力網絡被連根拔起,所有參與或知情不報的附庸家族都遭到了無情的清掃。
作為叛亂武力核心的第三軍團,上層幾乎被徹底清洗。
從軍團長到各級指揮官,凡與艾爾蒙特家族牽連過深或有確鑿證據顯示參與叛亂的,均被革職查辦押送軍事法庭。
龐大的第三軍團被暫時解散重組,其麾下未被叛亂思想污染的士兵與基層軍官,經過嚴格的政治審查與忠誠評估后,被拆分吸納進第一、第二、第四等軍團,以及凱洛直屬的戍衛軍團。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塞拉爾·馮·艾爾蒙特及其核心黨羽,包括他那野心勃勃背叛親族的母親艾薇娜,將在三日后的最高軍事法庭上,接受公開的審判與最終的裁決。
消息傳出,舉國關注,民眾的怒火與對公正的渴求都亟待一個宣泄口。
這段時間凱洛忙得幾乎是腳不沾地。
他需要參與軍事法庭的籌備與證據鏈的最后確認,需要協調各軍團對第三軍團人員的接收與整編,需要過問帝都重建的初步規劃與傷者撫恤,還需要應對來自皇室內部、貴族議會乃至民眾各方的壓力與期待。
相比之下,江晚寧的生活似乎回歸了正軌。
他仍然是第一軍校指揮系的一名學生,課程表照舊,需要按時上課、完成作業、參與訓練。
戰爭的陰影尚未完全從校園褪去,實踐活動中親身經歷戰斗甚至失去同伴的學生不在少數,整個軍校的氣氛都比往日沉凝了許多,訓練也更加刻苦和貼近實戰。
午餐時間,軍校食堂的一角。
楚之堯舉著勺子,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能量蛋,他刻意壓低卻依舊難掩震驚和激動的聲音幾乎變了調:
“你你你……你真的進去了?!還做了臨時總指揮?!我的天!寧神!江大佬!以后您飛黃騰達了,統領千軍萬馬的時候,可千萬別忘了當年食堂里給您占過座、打過飯的苦命學長我啊!”
他這會兒哪里還顧得上盤子里香氣撲鼻的合成肉排,全部心神都被剛剛從自家這位總是冷靜得過分的直系學弟嘴里聽到的簡單經歷給震飛了。
當其他學生還在為在實踐活動中直面異族、成功擊退小股敵人而心有余悸又隱隱自豪時,他這位學弟竟然不聲不響地干到了帝國防御戰的臨時最高指揮官位置!
還是在帝都淪陷邊緣、指揮系統癱瘓的絕境下!
并且從結果看,他指揮贏了!
這是什么概念?楚之堯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
這已經不是天才或者優秀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妖孽!
他幾乎可以預見,等這段經歷正式記錄在案,江晚寧這個名字將會在帝國軍部掀起怎樣的波瀾,各大軍團指揮部的橄欖枝恐怕會把他宿舍的門檻踏破。
這哪是學弟,這分明是未來的將星,是值得提前抱緊的金饃饃啊!
被楚之堯用看珍稀動物般眼神盯著的當事人江晚寧,卻依舊是一副八風不動的平靜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子里的食物,動作標準得仿佛在進行禮儀訓練,對于楚之堯的夸張反應,他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語氣平淡無波。
“只是情況緊急,臨時接替指揮權限而已。這場叛亂本身就在預案應對范圍內,實際大規模交火時間并不算長,與真正的全面戰爭相比,規模和復雜性都差得遠。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
他說的是實話。經此一役,他更深刻地認識到實戰指揮與理論推演甚至高強度模擬戰之間的巨大差異。
那種每一個決策都直接關聯生死、信息不完備、壓力呈指數級增長的環境,是任何課堂都無法完全模擬的。
他自覺在臨場應變、多線程信息處理、以及對士兵心理與極限的把握上,仍有太多需要磨練和提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