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周這身盔甲造型著實威武霸氣,將戚云深后期作為統帥的英武與決斷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忍不住真心實意地贊嘆道:“傅老師,您這一身……太帥了!”
一旁的王凱路導演聞,“嘖”了一聲,故意板起臉,揮了揮手打斷道: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吹彩虹屁了!人都齊了,咱們抓緊時間!這場戲情緒重,場面調度也復雜,爭取一條過是最好,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來,準備走戲!”
聽到導演發話,大家立刻收斂了閑聊的心思,神情都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傅周也很快進入了“戚云深”的狀態,翻身上了一匹特意準備的高大黑馬,手握韁繩,立于代表己方陣營的前方。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冰冷,望向對面皇帝所在的方向,也望向了被兩名禁軍押解著、站在兩軍陣前空地中央的那道身影。
江晚寧則按照走位,站到了指定位置。他微微垂下頭,雙手在身后做出被繩索捆綁的姿勢,身體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不穩,需要稍稍依靠旁邊押解他的群演。
他的臺詞在這場戲里很少,主要集中在最后赴死前的幾句訣別和質問皇帝,大部分時間,他需要通過眼神、面部細微的表情變化,以及身體姿態,來展現蘇墨卿內心的復雜情感。
他再次跟導演確認了幾個關鍵細節:最后撞向刀刃時的角度、力道、倒下的位置和姿態,以及幾個特寫鏡頭需要重點捕捉的表情點。
“好,大致先這樣走一遍。咱們實拍一條看看效果。”王凱路坐回監視器后,拿起擴音器,“《山河燼》第二十八集第九場,第一次,action!”
場記板敲響,所有機位啟動。
鏡頭從高空俯瞰,展現兩軍對峙的宏大場面,然后緩緩推近,聚焦在陣前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皇帝站在宮門高階之上,聲色俱厲地斥責戚云深謀逆,并以蘇墨卿的性命相要挾。
戚云深端坐馬上,面色冷峻,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隱現,眼神盯著高臺上的皇帝,以及被押在陣前的蘇墨卿,里面翻涌著驚怒與掙扎。
蘇墨卿被粗暴地推搡著,站在兩軍之間,如同狂風中一片即將零落的葉子。
他微微抬著頭,望向高臺上那個造成他家破人亡、如今又要用他來要挾另一個人的暴君,眼神從最初的木然,漸漸燃起冰冷的恨意與譏誚。
他微微抬著頭,望向高臺上那個造成他家破人亡、如今又要用他來要挾另一個人的暴君,眼神從最初的木然,漸漸燃起冰冷的恨意與譏誚。
當皇帝說出以他性命要挾戚云深退兵時,他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他的目光,最后越過重重人影,與馬背上那個玄甲身影遙遙相望了一瞬。
在皇帝下令處決的千鈞一發之際,蘇墨卿猛地掙脫了身后士兵的壓制,用盡最后力氣,義正詞嚴地痛斥皇帝暴政,表明自己寧死不屈、絕不成為要挾籌碼的決心,然后決然撞向身旁士兵手中的刀鋒。
鮮血染紅素衣,他緩緩倒下,目光卻仿佛依舊望著戚云深的方向,漸漸渙散。
“cut!”王凱路喊道。
一條拍完,現場安靜下來。王凱路盯著監視器,反復回放剛才的鏡頭,眉頭卻微微蹙起。他摸著下巴,半晌沒說話。
“王導,怎么樣?”副導演在旁邊小聲問。
王凱路搖了搖頭,招手把傅周、江晚寧,還有飾演皇帝的演員都叫了過來。
“你們也都過來看看。”他把剛才那條回放給他們看。
幾人圍在監視器前,安靜地看完了剛才的表演。
“感覺……怎么樣?”王凱路問,目光主要落在傅周和江晚寧身上。
傅周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語氣客觀而專業:
“王導,我覺得……戚云深和蘇墨卿之間,情感張力是有的,但好像……還差了點什么。或者說,有些過于平穩了。”
他指的平穩,并非說兩人表演的情緒不到位。
江晚寧的絕望與決絕,傅周的憤怒與掙扎,都演出來了。
但就像一幅構圖精美、色彩飽滿的畫,卻少了一抹最能觸動人心的筆觸。
江晚寧也盯著屏幕,手里還捏著劇本。他仔細回想著自己剛才的表演,以及劇本中對蘇墨卿最后時刻的心理描寫。忽然,他眼睛一亮,抬頭看向王凱路:
“王導,傅老師說得對。我覺得蘇墨卿和戚云深之間,除了共同的仇恨、目標,除了謀士與主君的合作關系應該還有一點,更深層、更隱晦的東西。”
他組織著語,努力將那種微妙的感覺表達出來:
“這點東西,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明確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了也不敢深想。
它或許可以稱之為……好感,或者說是亂世中相互扶持、彼此懂得而產生的一種特殊羈絆。
但這感情,跟他們要背負的家國仇恨、要完成的復仇大業比起來,太輕了,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頓了頓,看向傅周,似乎在尋求認同。
“所以,蘇墨卿最后赴死,固然是理智權衡下的最優解,是為了推動計劃、成全大義。
但他心里……除了慷慨就義的決然,是不是還應該有一點點……遺憾?
遺憾于這亂世,遺憾于這身份,遺憾于……有些話,終究沒能說出口,有些情愫,還沒來得及厘清,就要永遠埋葬了?”
傅周聽著江晚寧的分析,眼中掠過贊賞與共鳴。他接過話頭,目光沉靜:
“沒錯。相應的,戚云深這邊,在看到蘇墨卿毅然赴死的瞬間,除了計劃被打亂的震驚、對皇帝暴行的憤怒、失去重要臂助的痛惜之外……應該有一絲,屬于他個人情感的‘痛’。
那種意識到某種可能性永遠失去的、尖銳而短暫的刺痛。即使這種情感被他強大的理智和肩上的重任迅速壓下,但它應該存在過,哪怕只是一瞬。”
王凱路聽著兩人你一我一語的分析,眼睛越來越亮,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作為導演,他當然希望角色的層次越豐富越好。
傅周和江晚寧提出的這個角度,并沒有偏離劇本核心,反而是在劇本提供的人物關系基礎上,挖掘出了更細膩、更人性化的情感層次,讓蘇墨卿的犧牲更悲壯,也讓戚云深這個人物更立體有溫度。
“好!這個想法好!”王凱路一拍大腿,果斷道,“就按你們說的來!咱們調整一下情緒細節,特別是最后對視和赴死那段的眼神戲。小江,你重點把握那個‘遺憾’,要很淡,但要有。傅周,你那‘一瞬的痛’,要快,要準,要藏得好,但不能沒有。”
他重新拿起擴音器,對著全場喊道:“各部門注意!剛才那條保留,我們按新調整的情緒,再來一條!演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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