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的寒風凜冽刺骨,刮過部落的空地,卷起地上零星的積雪。
往常這個時候,部落里總能看到獸人們忙碌的身影。
但現在,整個部落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戰前準備氣氛中。
幾乎所有的雄性戰士都已經出發,要么在族長烈的指揮下重新布置崗哨,要么跟著翎和巖去挖掘外圍陷阱。
留下的少數戰士也在緊張地加固部落內部的防御工事,將木柵的縫隙填實,檢查各個出入口的牢固程度。
雌性們則按照安排,帶著幼崽和老人在幾個指定的堅固石屋和洞穴中集中,收拾必要的食物、飲水和保暖物品。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但動作卻有條不紊。
因此,當江晚寧和楊成羽穿過部落中心區域時,路上幾乎見不到什么人影。
“寧,你看這個機關,”楊成羽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
“我們可以用有彈性的樹藤做成絆索,一頭固定在樹上或者木樁上,另一頭連接著裝有毛毛籽的容器。當兇獸撞上絆索時,彈力會把容器甩起來,毛毛籽就能撒出去……”
他正說著,眼角忽然瞥見前方拐角處,一抹身影快速閃過。
那身影有著耀眼的金色長發,在昏暗的雪天光線下依然醒目。
楊成羽一愣,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他拉了拉江晚寧的手臂,壓低聲音:
“寧,你看前面那個……是不是溪?”
江晚寧抬眼望去。
那身影已經轉過拐角,消失在洞穴后面,但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和那一晃而過的金色,確實是溪沒錯。
可她的姿態卻有些奇怪,微微弓著身子,腳步輕快得近乎鬼祟,還不時回頭張望,頭上的虎耳警惕地豎起,在寒風中不時抖動。
“是她。”江晚寧確認道,眉頭微蹙。
楊成羽顯然也注意到了溪不同尋常的舉動。
他拉著江晚寧躲到旁邊一棵粗大的枯樹后面,壓低聲音:
“我感覺不對勁。這個方向不是去安全集合點的,也不是回她自己屋子的路。她一個人往部落邊緣走做什么?而且那樣子……”
他頓了頓,用更輕的聲音說:“要不然我們跟上去看看?”
江晚寧沒有立刻回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們現在處于下風口,溪察覺不到他們的味道。
距離也不算近,小心跟蹤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
江晚寧睜開眼睛,點了點頭:“你跟好我,保持距離,別發出聲音。”
楊成羽鄭重地點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悄悄從枯樹后探出身子,朝著溪消失的方向跟去。
溪走得很快,但腳步輕盈,幾乎沒在積雪上留下明顯的痕跡。
她專挑偏僻的小路走,穿過一片稀疏的枯樹林,朝著部落西北角最邊緣的區域移動。
那個方向江晚寧知道,靠近部落外圍木柵,但偏離了主要出入口和巡邏路線,平時很少有人去。
那里有一片密集的樹林,即使在雪季樹葉落盡,交錯的枝干也能形成視覺死角。
溪不時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人后才繼續前進。
江晚寧和楊成羽遠遠跟著,借著地形的掩護,始終保持在溪的視線之外。
大約十分鐘后,溪來到那片密集的樹林邊緣。
她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后快步鉆了進去。
江晚寧示意楊成羽放慢腳步。
兩人躲在一處半塌的石墻后面,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樹林邊緣的情況,又不會太靠近。
溪站在林中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不耐煩地跺了跺腳,頭上的虎耳煩躁地抖動著。
“人呢?”她壓低聲音喊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
溪皺起眉頭,金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擺動:“斑?你叫我來的,現在躲著算什么?”
話音落下,昏暗的樹叢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看清那人樣貌的瞬間,江晚寧感覺到身邊的楊成羽猛地吸了一口冷氣,他自己也瞳孔微縮。
是斑。
是斑。
但與記憶中的斑相比,眼前這個獸人的變化令人心驚。
他原本健壯的身形變得瘦削佝僂,臉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棕灰色的毛發臟污打結,沾滿了泥土和不明污漬。
身上的皮衣破破爛爛,有幾處能看到下面愈合不久的傷疤。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神態,眼神飄忽不定,嘴角掛著一種神經質的笑意,整個人的氣質透著一種瀕臨瘋狂的邊緣感。
溪顯然也被斑的樣子驚到了。
她下意識后退了半步,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金色的眉毛緊緊皺起。
“你……”溪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斑發出一陣嘶啞的令人不適的桀桀笑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林中回蕩,更添了幾分詭異。
“怎么,嫌棄了?”
斑歪著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溪。
“在野外生存可不容易,尤其還要……指揮那些沒腦子的chusheng。”
溪的表情冷了下來,她挺直脊背,恢復了平時那種高傲的姿態,但江晚寧注意到,她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了。
“斑,你殘害同族,和兇獸為伍,現在還敢回部落附近,還敢來找我。”溪的聲音冰冷,“你不怕我立刻喊人,把你抓起來交給族長處置嗎?”
斑又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幾乎有些失控,直到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才停下。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的瘋狂光芒更盛。
“你不會的,溪。”斑的聲音沙啞難聽,像砂紙摩擦石頭。
“你還需要我,不是嗎?需要我幫你……除掉那個搶走燼全部注意力的叫寧的小雌性。”
溪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冷冷地看著斑,金色的瞳孔里情緒復雜。
斑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拖著腳步圍著溪緩緩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