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走出房間時,門外幾名將士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與期盼。
“仙師,將軍他……”
“將軍可還好?需要我們進去守著嗎?”
江晚寧抬起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你們將軍已經醒了,但失血過多,身體極虛,現在需要靜養,不宜打擾。諸位奔波一路也辛苦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再來看他吧。”
他頓了頓,看向絡腮胡壯漢:
“我先帶你們去尋個空屋子歇腳。這營地簡陋,條件有限,還請諸位將就。”
將士們雖然還想進去看看將軍,但聽到江晚寧這么說,也只能按捺下心思,連聲應道:
“不敢不敢,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是萬幸,多謝仙師安排。”
江晚寧點點頭,領著幾人往營地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狀似隨意地與幾名將士閑聊,話題漸漸引向邊關戰事。
“方才聽幾位說起,飛雁關已失守,如今退守蒼云山……不知現在邊關局勢究竟如何?蠻族大軍可有繼續南下?”
絡腮胡壯漢面色一沉,嘆氣道:
“不瞞仙師,情況……很不妙。”
他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憂慮:
“飛雁關一丟,北境門戶大開。蠻族主力雖未立刻追擊,但斥候來報,敵軍已在關內扎營,顯然打算穩扎穩打,步步推進。”
另一名年輕將士補充道:
“而且他們派出了好幾支千人規模的先鋒隊,沿著山路南下偵察,已經和我們退守蒼云山的殘部發生過幾次小規模沖突。我們人少,又缺糧草軍械,只能據險防守,勉強支撐。”
“朝廷的援軍呢?”江晚寧問,“將軍重傷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京城了吧?”
幾名將士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憤懣之色。
“傳是傳回去了……”絡腮胡壯漢咬牙,“但朝廷那些老爺們,聽說將軍重傷,非但不急著派援軍,反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反而有流說,主和派趁機在朝堂上攻訐將軍,說他‘輕敵冒進,損兵折將,丟關失地’,要治他的罪!還有人說……說將軍若是死了,反倒省了朝廷和談的麻煩!”
“混賬!”旁邊一名將士忍不住低吼。
“將軍是為掩護百姓才受的傷!飛雁關守了七天七夜,糧盡援絕,還能如何?!那些躲在京城享福的官老爺,懂什么?!”
“噓——小聲些!”絡腮胡壯漢連忙制止,“這話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他轉向江晚寧,苦笑道:
“仙師見諒,弟兄們心里憋屈……如今這局勢,外敵勢頭正猛,步步緊逼;朝廷態度曖昧,援軍杳無音信;軍中主帥重傷,軍心浮動……唉,真是內憂外患,四面楚歌。”
江晚寧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外敵大軍壓境,內部人心渙散,而最關鍵的主帥裴行雁現在還躺在床上,連下地都困難。
留給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說話間,他們已走到營地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這里有幾間空置的茅屋,原本是堆放雜物的,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江晚寧找來一名負責后勤的兩儀弟子,簡單說明情況。
那弟子很是通情達理,立刻幫忙收拾出兩間屋子,又抱來幾床干凈的草席和被褥。
“條件簡陋,委屈諸位了。”江晚寧道。
將士們連聲道謝:“不委屈不委屈!比在戰場上睡草地強多了!”
安頓好幾名將士,江晚寧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朝著營地那片專門用來收治疫病患者的區域走去。
越靠近,空氣中的藥味越濃,還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這片區域明顯比營地其他地方更加忙碌。
兩儀弟子們來來往往,步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蒙著防患用的白色面紗,只露出一雙雙疲憊的眼睛。
煎藥的火爐排成一排,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
一些癥狀較輕的患者被安排在屋外空地上,或坐或躺,低聲呻吟,咳嗽聲此起彼伏。
一些癥狀較輕的患者被安排在屋外空地上,或坐或躺,低聲呻吟,咳嗽聲此起彼伏。
而癥狀重的,則被安置在幾間較大的屋子里,門窗緊閉,只有弟子們進出時,才能窺見里面昏暗的光影和晃動的人影。
江晚寧從袖中摸出一條素白面紗仔細戴好,這才邁步走入這片忙碌而壓抑的區域。
他先是在屋外空地上站了片刻,觀察那些輕癥患者。
大多面色潮紅,呼吸粗重,額頭布滿冷汗,顯然在高熱中煎熬。
咳嗽聲干澀而劇烈,有些甚至咳出了血絲。
他們眼神渙散,神情痛苦,偶爾有弟子端著藥碗過來喂藥,也只是機械地吞咽,仿佛已經失去了對生的渴望。
這景象,讓江晚寧心頭微沉。
他轉身,走向最大的一間收治屋。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血腥、膿臭和草藥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油燈,勉強照亮一排排簡陋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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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
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已經陷入昏迷,有的則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屋頂。
江晚寧的目光,落在離門最近的一張床上。
那是個約莫三十歲的漢子,裸露的上半身布滿了潰爛的瘡口。
大的有銅錢大小,小的如豆粒,密密麻麻,有些已經化膿,滲出黃綠色的膿液,有些則結著黑褐色的血痂。
漢子雙目緊閉,牙關緊咬,身體不時抽搐一下,發出壓抑的痛哼。
這癥狀……不對勁。
江晚寧眉頭緊鎖。
尋常疫病,多表現為高熱、咳嗽、呼吸困難等呼吸道癥狀。
像這種全身性皮膚潰爛生瘡,更像是……中毒,或者某種接觸性傳染病?
他正要走近細看,身后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