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從游戲艙里坐起身,艙內柔和的藍光在他臉上一掠而過,隨即暗去。
他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肩頸,起身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三個多小時全息沉浸帶來的些許疲憊。
熱水蒸騰起薄霧,他在花灑下閉上眼,腦海中還在回放今晚的經歷。
青銅門后的古祭壇,百年前的血與火,裴行雁消散前那道釋然的目光……
江晚寧關掉水,拿起浴巾隨意擦了擦頭發,套上睡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里。
夜深了,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稀疏,只剩遠處高架橋上零星的車流光影。
他習慣性地摸起枕邊的終端,屏幕亮起的白光映在他還帶著些許水汽的臉上。
幾條無關緊要的推送劃過后,目光忽然頓住。
通訊錄界面,多了一個陌生的頭像。
純黑的默認底圖,沒有昵稱備注,只顯示著一串系統生成的數字id。
江晚寧微微蹙眉,在腦海中輕輕戳了戳那道正窩在角落里追劇的精神體。
369。他喚道。
系統369正看到某部仙俠劇男女主誤會解除、含淚相擁的關鍵時刻,被宿主這么一打斷,滿屏彈幕都在它腦子里刷“急急急”。
它依依不舍地按下暫停,一只小短手還戀戀不舍地搭在虛擬進度條上,哼哼唧唧:
干嘛呀宿主——
江晚寧把終端界面在意識中投影給它。
這個人,怎么回事?
369探出那顆圓滾滾的虛擬腦袋,湊近屏幕瞅了一眼,隨即“哦”了一聲,語氣輕描淡寫。
他啊。這兩天來下了好幾單的金主,都是修改代碼的活。人挺爽快的,價格開得也高,做完最后一單他說想留個聯系方式,方便以后隨時下單。
它用小短手擺了擺。
我就把你的終端號給他啦~反正你平時也不怎么接生單,這種優質客戶錯過了多可惜!怎么樣,我聰明吧宿主?
369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求表揚的小得意。
江晚寧沒有立刻回應。
兩天。好幾單。
他打開自己的接單軟件,翻出近兩天的訂單記錄和聊天界面,一條一條往下看。
第一單:某大型數據平臺的并發處理模塊優化,客戶提交的代碼框架沒問題,但存在內存泄漏隱患,負載一高就容易崩。
代勞的369重構了核心邏輯,把資源占用壓低了將近40%。
第二單:一個自研引擎的物理碰撞檢測算法,客戶團隊卡了三周,各種邊界條件處理得一塌糊涂。
江晚寧直接扔了一套自己曾在某個高科技世界用過的簡化版gjk算法實現,測試通過率從67%飆升到99。2%。
第三單……
江晚寧越看,眉頭越是微微蹙起。
這根本不是普通程序員的水平。
這幾單業務,難度高、專業性強,涉及的技術棧雖然不算最前沿,但對底層原理的要求非常扎實。
對方能精準地提出這些需求,并且在拿到代碼后迅速理解、驗收,說明他自己也完全看得懂。
甚至,他本身就處在這個技術層級的頂端。
江晚寧關掉訂單界面。
不是普通的個人開發者。
更像是一個技術團隊,遇到了某個難以攻克的節點,從內部解決不了,于是選擇向外尋求外援。
這是哪家公司的人,遇上解決不了的難題,來找場外援助了?
他隨意地想著,沒有深究。
無論對方是誰,只要錢到位、活干凈,就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他不需要知道客戶姓甚名誰、來自哪家公司。
互利互惠,兩不相欠。
江晚寧放下終端,關了燈。
黑暗里,他閉上眼,那串陌生的數字id在腦海里一閃而過,隨即被睡意淹沒。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端。
謝淵剛從書桌前起身。
桌面上攤著幾份技術部門的緊急報告,《風雪客》開服后的第三輪壓力測試數據,以及一份關于“疑似隱藏機制觸發概率異常”的分析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