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猜他在參悟大道,也有人猜他早就圓寂了,只是寺里不敢說。
畢竟要是讓人知道無量禪寺的住持圓寂了一百多年都沒人發現,這臉就丟大了。
最后是蓬萊仙宗——
也就是江晚寧所在的地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劍法,打不過昆侖;比丹藥,比不過藥王谷;比掐算,被天機閣按在地上摩擦;比念經,無量禪寺的大師們超度過的亡魂比他們蓬萊見過的都多。
但蓬萊有個好處:穩。
不出風頭,不惹麻煩,不爭第一。
宗內弟子行事低調,遇事能躲就躲,躲不過就客客氣氣商量著來。
打不過就認,認完就跑,跑完就當沒發生過。
蓬萊仙宗現任宗主常說:修仙嘛,活得久才是贏家。
聽起來很有道理。
畢竟活得久的人,才有資格說——那些爭第一的,后來都去哪了?
此時,江晚寧正盤坐于院中,膝上橫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天色將暮未暮,最后一縷殘陽從梧桐葉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眉間,像一道淺淺的金痕。
靈力已在經脈中走了七個大周天,丹田處那片冰藍色的靈海愈發沉靜,隱隱有細碎的霜花在其中浮沉。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離口三尺便凝成白霧,旋即散入暮色。
收功。
就在此時,院外結界微微一顫。
一只灰撲撲的小鳥撲棱著翅膀,歪歪斜斜地穿過結界,在院中盤旋兩圈,最終落在了江晚寧的肩膀上。
爪子剛勾住衣領,鳥嘴一張,傳出的卻是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
“江晚寧!”
他肩膀一抖,差點把鳥甩出去。
“你這個小兔崽子!眼里還有沒有你爹和你娘?!”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梧桐葉子簌簌往下掉。
江晚寧下意識皺起臉,往旁邊偏了偏腦袋,試圖讓左耳離那只鳥遠一點。
但根本沒用。
他娘的聲音從右耳也灌進來了。
“讓你去昆侖劍派你不去!現在連給你定的親你也想退掉!你想造反啊?!”
小鳥梗著脖子,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明明是只鳥,卻活脫脫一副他娘叉腰罵人的神態。
江晚寧懷疑他娘在施這道傳音術的時候,把表情也一并附上去了。
“你小時候多好,雅正端方,知書達理,見誰都客客氣氣喊人——”
鳥嘴一張一合,絮叨個沒完。
“怎么出去幾年就長歪了?啊?是不是蓬萊那個姓樓的把你帶壞了?我就說那地方不行,一群縮頭烏龜——”
江晚寧抬手一揮。
靈力化作的灰鳥應聲碎裂,化作點點靈光,散入暮色。
終于清凈了。
他仰面倒在青石板上,手臂墊在腦后,望著頭頂層層疊疊的梧桐葉發呆。
姓樓的。
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他娘罵得倒是順口,可那位姓樓的此刻大概正在后山某處閉關,十天半個月未必能見著一面。
說他把人帶壞,實在是抬舉了。
樓聽雪一年到頭跟弟子說的話,加起來恐怕還沒他娘這一通罵的多。
不過……
江晚寧望著天,目光有些放空。
他娘說得也沒錯,他小時候確實是雅正端方那一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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