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還未大亮,昆侖劍宗的主峰已是一片肅穆。
劍鳴聲自演武場方向隱隱傳來,夾雜著弟子們齊聲呼喝的氣息吐納之聲。
這是昆侖每日例行的早課,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顧長夜立于演武場正前方的石階上,一襲銀藍色長袍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眼間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仿佛生來便是要站在這高處,俯視眾生的。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中正在修習劍術的弟子們。
百余人,分作數列,各執長劍,動作整齊劃一。
劍光起落間,隱隱有破空之聲。
偶爾有一兩個弟子動作不到位,顧長夜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并指輕輕一彈,一道凌厲的靈力便破空而去,精準地點在那人腕間或腰側。
被點中的弟子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收斂心神,調整動作,再不敢有絲毫懈怠。
作為昆侖劍宗宗主門下大弟子,巡查早課是顧長夜每日必行的職責之一。
此事他已做了十年,十年如一日,從無一日間斷。
場中劍光如雪,他立在晨光里,眉眼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師兄。”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顧長夜微微側身,只見廊道那頭走來一個青年。
那人二十五六歲模樣,一身玄色勁裝,眉目英挺,步伐穩健,正是宗主門下的二弟子檀焱。
檀焱走到顧長夜身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顧長夜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檀焱站定,負手而立,面上一本正經,目光也望著場中修習的弟子們,仿佛當真是個來協助巡查早課的盡責師弟。
然而他那微微翕動的嘴唇,卻出賣了他的真實意圖。
“師兄,”檀焱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我聽說昨夜蓬萊仙宗的弟子到了。”
顧長夜神色不變,目光依舊落在場中。
檀焱繼續道:“一共三十人,由執劍長老聶函和那個林蕭帶隊。昨晚上半夜到的,安置在西峰客院。”
他說著,用余光悄悄觀察顧長夜的臉色。
沒有任何變化。
檀焱不死心,又補了一句:“那江家的少主也在里面,就是那個……江晚寧。”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師兄,你跟他不是有……”
話還沒說完,顧長夜便開口了。
“戒律七十一條。”
聲音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
檀焱一僵。
“不可窺探他人隱私。”顧長夜終于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檀焱立刻閉嘴,面上的八卦之色瞬間收得干干凈凈。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師尊讓師兄去招待來客。藥王谷和無量禪寺的人昨日也到了,天機閣的據說已在路上。你是首席大弟子,理應由你出面。早課這邊我盯著,師兄趕緊去吧。”
他說得一本正經,像是方才那個八卦的人根本不是他。
顧長夜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
“知道了。”
他轉身欲走,檀焱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他:“對了師兄,還有一事。”
顧長夜腳步一頓。
檀焱道:“你之前救回來的那個人,今早已經醒了。醫峰的弟子讓我來知會你一聲。”
顧長夜眸光微動,隨即恢復平靜。
“知道了。”
他淡淡道,隨即抬步離去。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銀藍色的衣袍泛著淡淡的光澤。
檀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