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西峰客院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蓬萊仙宗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院中,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打著哈欠,有人靠在廊柱上昏昏欲睡。
三十個人,倒有二十幾個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意。
陸聞星站在人群里,半瞇著眼,哈欠一個接一個。
他歪著頭看向身旁的江晚寧,忍不住嘟囔:
“小師叔,你怎么看上去一點都不困的樣子?”
江晚寧面色如常,目光清明,正負手望著院門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聞他側頭看了陸聞星一眼,淡淡道:“習慣了。”
陸聞星撇撇嘴,又打了個哈欠。
“這昆侖把時間定這么早,真是折騰人啊。”他壓低聲音抱怨,“辰時開始,還要提前一個時辰入場,那不是天不亮就得起?他們自己不睡覺的嗎?”
江晚寧沒接話。
其實一般的修仙者到了煉氣期,便不再需要太長時間的睡眠了。
大多數人夜里都是打坐調息,一晚上過去,第二天照樣神采奕奕。
但蓬萊不同——蓬萊講究的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好好修煉”,因此從上到下,都是要睡覺的。
像江晚寧這種一大清早就要爬起來修煉的,反而是少數中的少數。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困得東倒西歪的師侄們,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這要是讓別派的人看見,還以為蓬萊來的是一群瞌睡蟲呢。
好在沒過多久,林蕭便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依舊掛著那只酒葫蘆,整個人看著比平日里精神了幾分。目光掃過院中眾人,他揚聲道:
“都到齊了?走吧。”
眾人紛紛打起精神,跟著引路的昆侖弟子往外走。
御劍而起時,晨風迎面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江晚寧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劍光劃過天際,不過片刻,便落在了昆侖主峰之上。
雙腳剛一踏上那白玉石鋪就的廣場,江晚寧便微微一怔。
靈氣的濃度,明顯上升了一個檔次。
如果說西峰客院的靈氣像是山間清泉,那這主峰的靈氣便像是深潭之水,濃郁、純凈、綿密,幾乎不用刻意運轉,便自往毛孔里鉆。
難怪昆侖不讓外人隨意踏足主峰。
這要是天天有人來,靈氣早就被吸得七七八八了。
江晚寧收回思緒,目光掃向四周。
廣場極大,由整塊整塊的白玉石鋪成,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四角立著幾根巨大的劍柱,柱身刻滿繁復的紋路,隱隱有劍氣流轉。
此刻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藥王谷的弟子們站在東側,一身青綠服飾,看著格外醒目。
無量禪寺的和尚們站在西側,光頭在晨光下锃亮,袈裟隨風輕拂。
還有一些中小門派的弟子和零星幾個散修,零零散散地站在外圍,各自低聲交談著。
蓬萊的位置在廣場南側,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偏。林蕭領著眾人站定,便負手而立,不再說話。
江晚寧站在人群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
剛站了一會兒,便見廣場另一側走來一群人。
剛站了一會兒,便見廣場另一側走來一群人。
清一色的白色劍袖,腰懸長劍,步伐整齊,氣勢凜然。
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銀藍色長袍,面容冷峻,正是顧長夜。
昆侖的參會弟子到了。
他們一出現,廣場上的目光便紛紛投了過去。
沒辦法,那陣仗太大了。
三十個人,個個身姿挺拔,神情淡漠,走起路來目不斜視,仿佛周圍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
陸聞星站在江晚寧身旁,這次學聰明了,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用傳音道:
“小師叔,你看那些昆侖的,臉上的表情都傲得很。還真是用鼻孔看人的。”
江晚寧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正好看見昆侖弟子隊列里,一個玄色勁裝的青年正朝這邊望來,是檀焱。
那人對上他的目光,眼睛頓時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還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江晚寧不知怎的,想起昨日那句“我覺得檀道友這樣的就不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檀焱見他笑了,整個人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但他的傳音,已經悄悄飄進了顧長夜耳中:
“嘶,師兄,這個江少主怎么突然看著我笑了?不過笑起來還真好看啊。”
顧長夜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正常。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檀焱的話,只是走到昆侖的位置站定后,目光才隱秘地朝蓬萊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到那個身穿白金色長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