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在江晚寧指尖觸及的瞬間,驟然亮起光芒。
那光芒來得突然,毫無預兆,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火種被人一朝點燃。
先是沿著他指尖觸碰的位置蔓延開來,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洇染擴散,不過呼吸之間,整座石碑便已通體透亮。
光芒越來越盛,從柔和的白漸漸轉為耀眼的金,刺得人睜不開眼。
江晚寧下意識閉上眼,抬手擋在面前,卻仍能感覺到那股光亮穿透眼皮,灼得眼球微微發酸。
因此他沒有看到,在石碑持續發亮的同時,此方世界正在發生怎樣的變化。
那變化是從他腳下開始的。
以石碑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筆,蘸著顏料,一寸一寸地涂抹這片天地。
那些覆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冰雪正在消融,露出下面的泥土、青草、野花。
先是腳邊,然后蔓延至數丈之外,再然后,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在變。
冰雪消融之處,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拔節生長,轉眼間便沒過腳踝。
星星點點的野花點綴其間,白的、黃的、紫的,在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那些被冰雪覆蓋的山峰也露出了真容,蒼翠的林木覆蓋著山體,層層疊疊,蓊蓊郁郁,有鳥雀從林間飛起,在天空中劃出幾道弧線。
不過片刻功夫,這片原本白茫茫一無所有的冰原,便化作了一片生機盎然的原野。
草長鶯飛,雜花生樹。
而在這片驟然蘇醒的天地之間,一座庭院憑空出現在了原野中央。
那庭院占地不小,外圍是一道矮矮的籬笆墻,墻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開著細碎的白花。
院門是竹制的,半掩著,隱約能看見里面的景致。
院中鋪著青石板小路,路旁種著幾株花樹,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深處的一間小屋。
那小屋從外面看并不大,通體呈溫潤的木色,紋理細膩,光澤柔和。
整間屋子都是用同一種木材建造的,不見一磚一瓦,不見一根鐵釘,渾然一體,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一般。
楚珩站在江晚寧身側,目光落在那間木屋上,眼里劃過一抹意外的神色。
梧桐神木。
整間屋子都是用梧桐神木打造的。
他倒是沒想到,那家伙居然拿這種好東西來蓋房子。
要知道梧桐神木在上古時期便是極為罕見的靈材,天生克制邪祟,萬法不侵,是煉制護身法器的不二之選。
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巴掌大的一塊便能賣出天價,那些煉器師見了怕是要瘋了。
而這倒好,直接拿來蓋了間屋子。
楚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抽。
倒是會享受。
江晚寧是在光芒逐漸減弱后才睜開眼睛的。
他放下擋在面前的手,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驟然暗下來的光線,然后——
他愣住了。
方才那片白茫茫的冰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長鶯飛的盎然天地。青草如茵,野花遍地,遠處山巒疊翠,頭頂碧空如洗。
有蝴蝶從眼前飛過,翅膀上帶著金色的斑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也是一樣的景象。
方才來時的路早已不見蹤影,連腳印都被新生的青草覆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