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花樹被風吹動,落了幾片花瓣下來,輕飄飄地落在石桌上。江晚寧看著那片花瓣,心里想著該怎么開口說接下來的話。
婚約的事,他想了很久了。從十二歲離家出走到現在,六年過去,他一直拖著這件事,總覺得時機不對,場合不對,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太正式了顯得刻意,太隨意了又怕對方不當回事。他試想過很多種開場白,又在心里一一推翻。
但現在——
秘境里那一戰,顧長夜替他引開黑蛟,算是欠了他人情。
現在水月靈芝也物歸原主,人情還了,兩不相欠。這個時候提婚約,最合適不過。
江晚寧想了想措辭,開口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自然。
“你我二人的婚約,”他說,“先前我一直想找一個正式的場合跟你談談。但是因為萬象大會的事,一直沒有機會。”
他抬眸看向顧長夜:“不過現在,倒也是個不錯的時機。”
顧長夜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如果不是江晚寧一直留意著他的反應,大概也不會注意到。
“你想說什么?”顧長夜問,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江晚寧深吸一口氣,把在心里演練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
“這婚約本就是家中長輩定下的,”他說,“你我此前從未見過。現在也不應該因為這口頭的約定,強行綁在一起。”
他頓了頓,觀察著顧長夜的反應。對方面無表情,像是一尊精致的玉雕,看不出任何波瀾。
“兩個人要結為道侶,不是一紙婚約就能決定的事。”江晚寧繼續說。
顧長夜沉默了一瞬。
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江晚寧,像是在辨認他臉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確認他話中的意思。
“你不滿意這樁婚事?”他問。
江晚寧眉頭一蹙。
“這不是滿意不滿意的問題,”他耐心地解釋,“兩個人要結為道侶,起碼得雙方互相喜歡吧?”
顧長夜點了點頭。
“那就是你不喜歡我。”
江晚寧一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這句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說“是”太傷人,說“不是”又怕對方誤會。。
顧長夜這總結能力,還真是讓人接不上話。
咳了一聲,江晚寧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自己方才的思路:
“反正我就是想跟你說,婚約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把它當成你的責任。我自會去跟家中長輩說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你不是修的無情道嗎?取消這樁婚事對你也沒有壞處。”
這話說得在理。
無情道最忌諱的便是因果糾纏。修煉此道之人,講究的是斬斷塵緣,心無掛礙。
每一段因果都是束縛,每一分牽掛都是阻礙。若是能解除婚約,對顧長夜來說確實有益無害。
江晚寧覺得自己已經把道理講得很明白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顧長夜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對面的人卻遲遲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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