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商議的時候,頭頂?shù)膭屿o也短暫地停了下來。第四道雷劫遲遲未曾落下,云層不再翻涌,雷電也不再咆哮,天地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看來祂似乎也是默許江晚寧與顧長夜一起渡劫的。
楚珩來不及深思,目光從天空收回落在江晚寧臉上,眼里罕見地帶上了一層鄭重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江晚寧肩上按了按叮囑道:
“渡劫時的雷電有淬體之效,若是能扛住自然是大有益處,淬煉過的肉身會比普通金丹修士強上一截。但若是扛不住,就召喚出凜月替你分擔——”
他不自覺地開始話多了起來,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著。
“再不行,就把長離的龍珠拿出來。那東西雖然你現(xiàn)在用不上,但危急時刻能保你一命。”
天空中傳來陣陣雷聲,悶悶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
江晚寧看著楚珩那副比自己還要緊張的模樣,眉眼忍不住彎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楚珩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我知道了。”
楚珩看了少年兩眼,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吐出一句:“我就在不遠處。”
說完,他掃了一眼頭頂又開始緩慢翻涌的云層,轉(zhuǎn)身朝另一座山頭飛身而去。
不是楚珩不想待在江晚寧身邊,他是怕自己留在那里的話,會影響少年渡劫。
他本就是鉆了空子才得以滯留人間,祂對此的態(tài)度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不插手太多,便也懶得管。
可一旦自己直接插手江晚寧渡劫,恐怕對方就要當場翻臉。到那時候,劈下來的可就不是金丹劫雷了。
楚珩站在遠處的山頭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江晚寧的方向。
在他離開劫云中心后,云層才開始重新積聚力量。
翻涌的烏云像是被什么攪動了,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越壓越低。
紫色的雷光在云隙間穿梭,發(fā)出低沉的轟鳴。
第四道雷劫。
刺眼的亮光驟然照亮了整片天空,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粗壯的雷電從云層中劈下,精準地落在江晚寧身上。
那雷電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通體紫到發(fā)黑,挾著毀天滅地之勢,一瞬間便將少年的身影完全吞沒。
江晚寧悶哼出聲。
饒是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在雷劫真正落在身上的時候,那股劇痛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深入骨髓的痛,渾身每一塊骨頭都被劫雷的力量震碎,又在下一瞬間被涌入的靈力重新拼湊起來。
比突破筑基中期那次,更要難以忍受十倍。
雷火在經(jīng)脈中奔涌,沿著他的經(jīng)脈橫沖直撞。
每燒毀一條經(jīng)脈中殘存的靈力,便有更加精純的靈氣涌入,沿著被燒毀的痕跡重鑄一條更加寬闊、更加堅韌的新經(jīng)脈。
那過程說不上是毀滅還是新生,或者說,兩者本就是一體兩面。
他的靈海也在劇烈地震蕩,每一道新的劫雷灌入,靈海便向外撐開一分,原本已經(jīng)飽和的靈海在這些力量的沖擊下,一寸一寸地向外擴張。
靈力在其中翻涌、壓縮、再翻涌、再壓縮,像是在尋找一個突破的臨界點。
在一道接著一道的劫雷中,江晚寧終于體會到了楚珩口中淬體的真正含義。
這雷劫像是一雙無情的大手,把他整個人一寸一寸地揉碎,而在那些毀滅的廢墟之上,灌入體內(nèi)的天地靈氣卻又像春雨一樣,無聲無息地滋養(yǎng)著他的身體,讓他在毀滅中不斷重鑄、在破碎中不斷重生。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每一道劫雷都比前一道更加猛烈,江晚寧的身體在雷光中一次次被灼傷、又一次次被修復。
他的衣袍早已被燒得焦黑,露出底下被雷火燒傷的皮膚,又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唇角不知何時溢出了一縷血跡,干涸后凝在嘴角,又被新的雷火灼成焦黑。
但在這毀滅與新生的不斷交替中,江晚寧的意識卻漸漸脫離了肉體的痛苦,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tài)。
他感受到了一股蘊含在天地間的力量。
那力量無法用語描述,它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它是一切規(guī)則的根源,又是一切規(guī)則的盡頭。
像風,像水,像光,又什么都不像。
那股力量轉(zhuǎn)瞬即逝,只在意識中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但那道痕跡卻足以讓他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
江晚寧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意識像是脫離了身體懸浮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那個閉目盤坐、滿身焦痕的少年。
他看見天空中那道正在緩緩凝聚的第九道雷劫,紫到發(fā)黑的光芒在云層中翻涌。
另一座山頭上,楚珩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眸子里倒映出江晚寧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江晚寧竟能在劫雷中感悟到天地法則。
楚珩的呼吸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