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怨氣逐漸積聚,在安榆的軀殼內翻涌、膨脹。
那張清秀的臉已經看不出了,整個面部都被撐得變形,皮膚上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再這樣吸收下去,怕是這具肉身會被整個撐爆!
“這山體似乎在顫抖?”檀焱猛地蹲下身,指尖觸及地面,細微的震動順著石板傳上來。
他的眉頭緊緊擰起,不確定地出聲,“好像是從最底下傳來的!”
話音未落,整座昆侖主峰劇烈一顫,山石從周圍聳立的巖壁上滾落,轟隆隆的聲響在山谷中回蕩。
殿前鋪著白玉石的地面隱隱出現裂縫,從門廊下一直延伸到廣場中央,像一張正在緩緩咧開的嘴。
灰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薄而出,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將主峰上殘存的靈氣吞噬殆盡。
周圍的溫度明顯地低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惡臭。
“昆侖山底亦藏著萬窟陣。”江晚寧收回探查的神識,面色沉了下去。
他扭頭看向褚珩,聲音里帶著緊繃,“且陣眼在整個山體的最中心。若是強行摧毀,整個昆侖主峰便會不復存在。”
“怎么可能?”饒是一向嚴肅的厲司律,此時面上也變了神色。
應該誰都不會想到,常年靈氣濃郁、被奉為修真界圣地的昆侖主峰,底下竟會藏有這種邪陣。
黑色的怨氣如井噴般從裂開的山體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沒有固定的形狀,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孩童,有的像女子,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張著嘴,做出哭嚎和嘶吼的姿態。
一旁幾個昆侖弟子在這無數聲音的疊加下,突然抱著頭倒在地上,面色猙獰,太陽穴暴起根根青筋。
“這是受到了怨氣的影響。”褚珩抬手在虛空中劃出幾道弧線,一座半透明的屏障便在主殿前拔地而起。
他側首對著厲司律道:“帶著人進入屏障。怨氣會侵蝕神智,修為不夠的人在外面撐不了多久。”
厲司律顯然看出以自己的修為,現在完全插不上手了。
他咬了咬牙,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顧長夜一眼,轉身指揮著余下狀況還算好的弟子,將地上那幾個還在抽搐的同門抬入屏障中。
遮天蔽日的怨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百川歸海,紛紛往那團已經不成人形的黑紅色霧氣中匯聚。
安榆的身體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整個人被怨氣裹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繭。
怨氣瞬間驟然收縮,又猛地膨脹,最終演化成了一頭由黑紅霧氣組成的不知名異獸。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身軀在不斷扭曲,時而凝成巨蟒,時而散作千百條觸手,時而又聚成一張沒有五官的面孔。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如淵的眼睛。
“這……”
江晚寧看著那團由怨氣組成的異獸,腦海中飛速閃過先前褚珩告訴顧長夜的那些話。
冥滅的弱點在巨闕穴,那是他分魂與安榆肉身融合的核心。
可現在,冥滅直接舍去了安榆的肉身,將自身的怨氣與地底萬窟陣中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合為一體。
沒有了肉身的束縛,自然也不存在巨闕穴一說。
那他新的弱點又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