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與他在人界時,夜間曾醒來過,那時如霰便握著她的手腕,睡夢中便時松時緊,想來時下意識的動作。
痛時便緊,不痛便松。
如霰直直看她,這一次倒是沒有否認:“是,不過他在那處秘密地發(fā)現的靈寶,到底能不能根治,我也沒有把握,但至少可以穩(wěn)住我的病癥,不至于在動用靈力過多時發(fā)生暴亂。”
林斐然撐著枝干,緩緩上前,如霰以為她還想,便彎了唇,正要闔目,便見她停了下來。
“如霰,今日我聽了很多關于父母的過往,但我從來沒有問過,你的父母……還在人世嗎?”
她微微傾身而來,清透的雙目鎖著他的面容,幾乎不容拒絕。
如霰眉梢微挑,有些訝異于她突然的大膽,眼中卻并無責怪,他抬手拂過她耳旁的碎發(fā),聲音輕緩。
“不在了。”
林斐然又想起二人剛剛結契之時,她在夢中見到的那處世外之地,忍不住問道:“你并非是從羽族而出,那是從何而來呢?”
如霰也沒有隱瞞,只是轉頭看向那點隱晦的月色,輕聲道:“從一個鮮有人知的地方而來。”
“那是一個隔絕于世的仙境,只會有夏日。
其中有十二座倒懸山,山上有著密林與溪潭,山與山之間只以一根木繩相連,服侍的侍從會帶著食物與華服,從那樣的細繩上往來。
我與母親住在第十二座峰,最高的那座,與我們一同居住的,還有兩位叔伯,一位姨母。”
如霰的聲音和緩,林斐然立刻便能想出那樣的景象,因為她確實親眼見過。
可她也親眼見到,仙境中燃起那樣滔天的火焰,堅實的土地浸滿血液,甚至變得松軟起來,一步便能印出一個小小坑洞。
林斐然看著他,只輕聲道:“那你們家中親眷倒還不少。”
聞,如霰忽然低笑起來:“在那樣的仙境中,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血緣,我與母親這樣的,算是少之又少。
不過,他們看著我從小長大,雖無親緣,亦有情分,喚上一聲叔伯也算正常。”
林斐然又問:“那你小時候過得怎么樣?”
“很好。”如霰開口,“很好——”
“我幼時想吃甘果,但倒懸山上沒有,母親便尋來樹中,與我一同種下——”說到此處,他悠悠嘆了口氣,“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我已經忘了是什么果子,不然,還能尋來給你嘗嘗。”
他轉眼看向林斐然,聲音越發(fā)和緩:“在這十二座倒懸山外,是一望無際的海,海中養(yǎng)著許多大魚……”
說到此處,他忽然停下,林斐然原本聚精會神聽著,便道:“然后呢?”
“然后……”如霰揚眉,“勾人的事,不能一次性說完。下次還讓我這樣滿意,這樣舒服,我就告訴你。”
林斐然一口氣梗在喉口。
“子時,你該睡了。”如霰日常勸睡,“妖都的事,請愿的事,全都化在今晚,明早,不論如何,我會讓他們離去。”
話已至此,便是不打算再多。
林斐然也只能作罷,她對此雖然好奇,卻不算急切,來日方長,總有將一切全都知曉的那日。
只是她剛要起身,便嗅到些許淺淡的香氣,十分熟悉,這是如霰調的安神香,幾乎是為她特制,極其有效,只需一點,便能讓她一夜酣然。
“等——”
話還未完,林斐然已經倒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夜色又恢復到往日的寂靜,如霰看向她,微不可察地呼氣,神情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從容,竟罕見地顯出一絲懊惱與無奈。
“怎么還真被你哄著說出來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提起過往,哪知今夜吐露了這么多。
什么仙山,不過是一處令人作嘔的煉獄罷了,讓她聽了只會污耳,又何必提及。
還是早做準備,去尋一尋瘋道人發(fā)現的那處隱秘之地罷,到神游這個境界,想要再往上去,或許要等上一生,又或許是須臾之間。
但他隱隱有預感,破境之日,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他垂目看向林斐然,低聲道:“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第207章
“秋瞳,
從藏書閣回來都快三日了,要實在找不到下卷,便先回青丘去。”
太阿劍靈時不時看向窗外路過的弟子,
心中總覺得不對。
“那昆吾劍主讓你盡快回程,他是不是在提點什么?”
秋瞳盤坐在床,
雙手結印相對,掌間出現一個繁復的梅紋,
這正是狐族用來尋物的秘術。
她眉頭緊蹙,
只道:“再等等,只有幾處沒有搜尋……”
那日在藏書閣中,她幾乎翻找了快兩個時辰,
才終于在某處寶匣中尋得長生歌訣——《留魂曲》,
說是書,其實也就一個冊子的分量,
她當即取出一塊珍藏的留影石,匆匆將其錄入,
又很快放回原位。
等到走出時,
才發(fā)現已是黃昏時分。
那時日夜交替,
并無夕陽,黑白間只橫亙著一抹漠冷的灰,衛(wèi)常在便坐在下方,膝上攤著一本書,似是在寧神冥想,人人肖想的昆吾劍被他隨意立在廊下,蘊著一點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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