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月都在山下。你也知道,我修的人劍合一道,需以己身滋養命劍,但那時被逆賊折斷!”
說到此,她長吸口氣,雙目微闔,將這憎意咽下。
“命劍難修,非能人所不可。如今世間唯有張思我一人能做到,但他消失數年,不知去向,我一直在山下找尋他的消息。
前幾日聽說他出現在洛陽城,便火急火燎趕回,誰知這人又消失了!
不過還好,他還活著,活著就有法子?!?
秋瞳佯作恍然,這些在道和宮其實算不得密辛,清雨長老為修復斷劍,幾近瘋魔一事,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清雨攥緊雙手,緩緩吐出口氣,這幾月的慌亂與焦灼得以宣泄些許:“我才回山,首座可在山中?”
秋瞳目光微動:“在的?!?
“這一次,我必定要請首座算出張思我的蹤跡?!?
清雨剛要抬步離開,卻身形一晃,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又極快地看了秋瞳一眼,卻見她目中無異,仍舊一副懵懂模樣,心中才稍稍安定。
“山上風雪不比其他地方,我前幾日回來也十分不適應?!鼻锿崞鹧g的魚佩,靠近清雨,“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門內過冬,真搞不懂,咱們都是修士,竟然還受不住這等寒意?!?
清雨聽她不懂其中彎繞,心中安定大半:“這里靈蘊非常,冷是自然的,不然我們又怎么會給弟子發雙魚佩?好孩子,不若你隨我一道去乾源殿,待我見過首座后,便尋一枚避寒丹丸給你,比玉佩好?!?
話里并未給秋瞳拒絕的余地,好在她也不欲拒絕,便順水推舟而去。
途中,二人難以避免地提起衛常在,秋瞳只含糊道:“他前幾日下山了,聽說是接了一個滅妖獸的任務,如今不知道回沒回?!?
清雨篤定道:“沒回,我回山門時遇見掃雪的弟子,正嘀咕他任務艱巨,至今未歸呢。”
“以前可少有這樣的事,終究是孩子大了,一座三清山難以將人困下?!彼捰兴?,“我先前在外奔波,你猜我見到什么可笑的事?”
秋瞳搖頭:“什么事?”
“那青云榜榜首,竟然成了林斐然!”
清雨面上帶笑,可說出的語氣卻遠沒有看起來那么淡然。
“如今她弒殺人皇,分明是有罪之身,可我一路走來,聽到的竟大多是贊她將藥方公之于眾,警醒天下之事,反倒有些好風潮,你說荒不荒謬?”
秋瞳原本撇嘴,心中想要反駁,但一聽弒殺人皇之事,當即雙目圓睜,有些破音:“什么!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咚——
一聲厚重而震撼的鼓聲近乎在腦中敲響。
坐在面攤旁的衛常在身形一頓,緩緩側目看去,一張極為緊實的牛皮鼓擦著他后背而過,震顫的鼓面撞上瀲滟劍,碰出幾聲清鳴。
他眉頭微蹙,反手將劍取下,橫在膝上,撫了撫,又移坐到對面。
在面攤旁的街市中,一隊吹拉彈唱的百姓從街上敲敲打打而過,兩側樓宇的軒窗、雕欄后,也聚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人,他們嗑著瓜子,偶爾大聲點評幾句,在這樣的冬日,罕見地露出幾分火熱。
衛常在并不習慣這樣的吵鬧,但此時坐在這里,聽著這樣的鑼鼓聲,他心中竟也十分平和。
面攤老板上前收拾,照例給他做了一碗面:“小道長,你在我們這兒待了好幾天,每天早上都來我這里吃面,不要蔥不要蒜,肉也不加,就吊點湯,放上點鹽和白糖……悄悄告訴我,這是不是有什么延年益壽的講究?”
衛常在一頓,搖了搖頭:“修行之人,需戒口欲?!?
聽到這個回答,老板有些失望:“咱們東平倉來往這么多修士,就你吃得特殊,我還以為有什么說法,原來是這個,但其他修士可不這樣?!?
他走到灶臺旁,感慨道:“人欲無窮,此伏彼漲,戒是不行的?!?
衛常在沒有回答,戒口欲也只是一個托詞,他只是單純的挑食,戒的都是不愛吃的。
他一邊吃,一邊看向這里,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東平倉,是他的“故鄉”。
據他先前的推斷,他的來處必定有問題,薊常英跟隨師尊多年,一定知道些許隱情,但他們是一根繩上的人,他不可能去問。
于是他當機立斷,決定自己先來東平倉探一探。
東平倉在東渝州境內南部,豐饒富足,即便是冬日,空中也掛著一輪溫熱的艷陽,往來百姓面上也帶著慵懶的笑,躺在房頂,枕著磚瓦便能睡上一覺。
但他對此沒有半點印象。
到這里的第一日,他思索良久,才決定從自己入手,想要找出姓衛的人家,可誰曾想,這里便供著一座衛姓宗祠,如他這般姓氏的幾乎有五成。
他只好四處尋訪,但這里并沒有衛姓的孩子走失,無奈之下,他便在這條最繁華的街市住下,整日在街上晃蕩,一邊尋訪,一邊觀察,隨后再想,或許有人能從容貌上認出自己。
這一尋便是數日。
他有時會出現在房頂,有時會出現在樹上,有時又站在庭院一角,以一種或探究或等待的目光直直看來,又很快消失。
但大多時候,他只會在每一條街上游走。
東平倉經常出街的人,幾乎都眼熟了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修士,眾人還以為這里有什么妖獸出現,人心惶惶,但看久了,竟也習慣了。
眾人都在猜測他哪日會走,但等來等去也不見離開,殊不知就在今日。
衛常在心中已有決斷,這個小鎮已經走遍,想來不會再有其他意外,他今日吃了這碗面就準備離去。
鑼鼓隊敲打著離開,他也吃完了面,隨后將瀲滟劍負在身后,走到攤主身前,給了幾兩碎銀。
攤主驚呼一聲,見狀只道:“一碗清水面,我就收兩文錢,這怎么找得開?”
衛常在卻道:“不止是面錢,你家的糖給我包上一些?!?
老板看了他半晌,這才恍然大悟,什么戒口欲,不就是不愛吃蔥蒜葷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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