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人只露出半張面孔。
的確是林斐然。
于是懸著的心終于沉底,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林斐然真是我輩楷模!
“尊主,林斐然與人有約,如今對方應邀而來……”
碧磬一時詞窮,本就還在震撼之中,
又要面對如霰這樣的目光,壓力不可謂-->>不大,她舔了舔唇,一時嘴快。
“不如我和旋真把她背回去,好讓他們在院中相見,便不會在此打擾!”
“也好。”如霰靜靜看她,隨后在碧磬后悔的目光中,垂下眼,拍了拍膝上沉睡之人。
“林斐然,該醒了。”
分明是連名帶姓的叫法,字音也咬得十分清楚,但偏偏語調中帶著一點細微的差別,仿佛每個字之間都有什么包裹粘連,幾乎在他舌尖滾了一圈。
碧磬抬手捂唇,耳廓莫名熱了些許,旋真倒是沒有這么敏銳,但也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在兩人熾熱而專注的目光中,膝上之人終于轉醒,她緩緩坐起身,如同宿醉一般捂著頭,眼里帶著一些令人心安的恍惚。
她看向碧磬與旋真,甚至沒來得及想他們為何出現在這里,只問道:“我睡了多久?”
兩人頭搖成撥浪鼓,表示不知,如霰動了動腿,起身回道:“差不多三個時辰。”
“什么!”
比起林斐然的驚訝,碧磬和旋真顯然更為吃驚。
在白日里睡上三個時辰,這對林斐然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被下藥了?”
旋真忍不住開口,但見如霰在一旁,又立即閉口不。
“應當沒有。”
林斐然早已習慣這樣沒來由的昏睡,只是心中始終不解,也沒有機會深問,尤其是現在。
她立即揉著額角起身,動作利落迅速,沒好意思接過碧磬二人的目光,只問道。
“算算也到未時,是帶著丹青師兄來了嗎?”
碧磬下意識看了如霰一眼,輕咳一聲:“丹青最近都待在妖都,也不是非要今日見。”
雖然還沒能接受二人的關系,但內心已經很誠實地為人遮掩。
林斐然卻搖了搖頭:“我與師兄定的就是今日,他在院外?”
罷,不待二人回答,她已經徑直到了門外,將尚且沉浸在緊張中丹青帶入,走到如霰身前。
他面上帶著平日的神情,緩緩打量這個戴著幞頭、面容白凈的青年,如有實質的目光投去,幾乎叫那人一滯。
丹青并未抬頭,只是循禮作了一揖:“羽族文鳥支脈子嗣,丹青,見過尊主。”
如霰頷首,沒有像先前那般回憶此人是誰,直道:“我見過你的畫,意境很好。”
丹青微微直身,看了林斐然一眼,心神稍定,道:“尊主過譽。”
林斐然收到他的目光,便動身站在二人之間,看向廊下之人,雙目微亮:“這是我請來的畫師。”
如霰指尖微動,問道:“你想畫什么?”
“一幅畫像。”
她聲音朗潤,清透明亮,目光移過眼前幾人,既然如霰并不介意廣而告之,她便也不必遮掩。
“一幅,我和你的畫像。”
當初在去尋白露的途中,她見到白露與母親過往的畫像,心中不免升起有諸多感慨。
人生鮮有歡時,每一刻都值得銘記,借畫將眼下的喜悅留住,又何必管以后如何。
她想,母親應當與自己想的相同。
回妖都后,她便想尋一位畫師,為二人留像,只是如霰眼光頗高,難以找到令他滿意的畫師,這才一直擱置。
如今有丹青出現,一切便是恰好。
如霰一怔,似是沒料到她還有這般想法,丹青亦是訝然,他的目光在兩人間輪轉幾回,驀然一驚,但很快又搖搖頭,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幾人各異的神色中,唯有林斐然一人如常,她坦然看向如霰,問道:“怎么樣?”
“好。”
……
是夜,林斐然盤坐在榻。
她依師祖所,試圖將那本吐納功法練至周身通透,卻總是差上一息,她緩緩睜開雙目,雖有不解,卻并未急切。
她翻開功法,重新細讀起來。
恰在此時,一只長有雙翅的紙裁幼貓爬入窗臺,躍上林斐然的床榻,待她結印對號后,紙貓才磕磕絆絆出聲。
“一切準備就緒,我等已為你安排好身份,三日后務必抵達金陵渡。”
這樣一張貓臉,吐出的卻是張思我那干癟的聲線。
林斐然接過信箋,剛剛看過一遍,便有一道火舌舔過,不留一毫余燼。
她靜靜看著金陵渡三字隱沒其間,緩緩閉目。
密教主殿為何會設在金陵渡,她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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