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是她,其余人并未驚訝,反倒更多是的惱怒,抱怨的話語層出不窮,對她的沖入已是見怪不怪。
林斐然靜靜看著,有這么一刻,她似乎與王婆對上視線。
她雖然覺得奇怪,但今早遇見的拜祭只是偶然,她沒有為此分心太多。
李長風輕咳一聲,低聲道:“怎么今日撞上這等事,晚上還去嗎?”
“當然要去。”
昨夜師祖給她托夢,提及假靈脈一事。
密教中人齊聚主殿,發現第一根靈脈有異后,迅速做出反應,就在前不久,除了傲雪、那位被她鎖在爐房的第七劍之外,其余人都被派出探尋靈脈下落,目標直指妖都。
他們顯然對與林斐然有往來的人十分熟悉。
張思我的劍爐被翻了個遍、謝看花家中一片狼藉、就連遠在北原的慕容秋荻都沒能躲過,妖都藏下的靈脈也全都陸續被翻了出來。
如此多管齊下,確實費了不少時間,但余下唯一未被攻破的,便是妖都行止宮。
如此多的假靈-->>脈出現,這些人一時也拿不準,靈脈到底還在不在林斐然身上,以及,他們要如何突破一個神游境的修士,抓住她查探。
“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正在等待圣女,最晚就是明日了,那位圣女趕到之后,不論是硬闖還是查探,他們一定會發現你不在妖都,屆時你還困在此處,便是甕中捉鱉!”
師祖在夢中瞪著一只大眼,急得都要跳起來。
“明日之后,就算沒有拿到火種,你也要速速離去!我已經想到藏匿靈脈的最好法子了,但還需要一些時間準備,牢記,天地靈脈比火種重要!”
那聲罕見的吶喊似乎還回蕩在腦海,震得林斐然耳鳴。
如今算算時間,那位圣女大抵午時便能趕到妖都,林斐然曾領教過她的本事,同樣是神游境的實力,比如霰都不遑多讓,更何況是夯貨。
不論有多少人要去灘涂鏡湖,盜取火種一事,都只在今日!
林斐然看著鼓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前輩,他們去灘涂拜祭,定然嘈雜一片,我們趁此時機動手,越早拿到越好。”
“好。”李長風自然沒有異議。
二人放下碗,同荀飛飛與茹娘告別后,身影很快便隱沒在人群中。
“希望他們此行順利。”茹娘不由得嘆息,雖不知道林斐然要做什么,但想來不是什么輕易的事。
她忽然想到什么:“飛飛,隨她一道來的,是不是還有個女子?”
荀飛飛一頓,轉目看去:“是她的劍靈,但凡人應當看不到才是,母親,你見過?”
茹娘點頭,回憶道:“昨晚我睡去后,又在夜半驚醒,有些口渴,想下床倒杯水,但隱約見到一個女子在房中,模模糊糊的,只有個輪廓,似是站了許久。
她見狀給我倒了杯水,但很快又不見了。
今早醒來,我還以為是做夢,可杯子就在床頭……”
荀飛飛只道:“義母有所不知,那把劍便是她娘親的遺物,這個劍靈從前見過您,只是您不識君罷了,對您也是有情意在的。”
茹娘恍然:“原是這樣……”
“之前不是說了嗎,你現在身子虛,夜間起來,搖鈴喚我便是。”
茹娘笑道:“好,下次一定叫醒你。”
……
鼓聲咚咚,沿街的金陵渡百姓一同推開窗,向鼓隊灑水,縱然此時天色沉沉,也仍舊有著歡聲笑語。
林斐然同李長風一道穿行于頂,逐漸將鼓隊甩在身后,四周的薄霧開始消散,卻又蘊起一股風雨將至的潮意。
二人行至密林附近,灘涂上已然聚集不少祈愿的百姓,鏡湖之上飄蕩的也不再是蓮燈,而是一顆又一顆糊得渾圓的紙燈,在日色下亮著不甚顯眼的輝光。
而在鏡湖中央,密教竟然愿意將殿門合攏半扇,讓位于此次的祭祀。
二人大概掃過一眼,便不再停留,徑直去往密林某處,與等待在那里的青雀匯合。
身量不算高的女修看著他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所有人之中,唯有我的身份從未暴露過,但經此一役,被他們發現是必然的事。
我對此并不懼怕,但你們一定要知道,深入密教只有這一次的機會,機不可失。”
罷,她將自己的玉牌取下,遞到林斐然手中。
“主殿之中,有一雙窺視的眼,你一定要萬分小心,之前布陣有我為你掩護,但今日取火種,便都只能靠你自己,用這塊令牌,能暫時蒙蔽過它。
如今主殿之中,除了傲雪二人之外,便只有連我在內的三位香主,我會盡力為你掩護,若有要事,我也會以這塊令牌傳信,二位一定小心。”
林斐然點頭接過,與李長風一道離去時,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回頭道:“前輩,不必太過在意爐房里的那位,昨夜,我已經把他困在陣中了,破陣最快也在今晚,緊盯傲雪就好。
困住她的法陣如何控制,照這幾頁紙來做。”
青雀一臉鄭重地接過,點頭:“嗯……嗯?!”
她驚訝看向爐房方向,又回過頭來,林斐然已經同李長風一道披上法衣離去,不見身影,唯見湖上紙燈向兩側散開,蕩出一條不似通路的通路。
張思我做出的匿影服,只要不碰上水,不論去到何處,都如入無人之境,主殿留下的修士未能看穿,二人由此順利潛入。
利用青雀的令牌,他們很快到達頂層,立在東南處頂層某個房間之前。
房外有陣法鎖閉,李長風抱劍在旁望風,林斐然便矮身上前,取出一塊靈玉,小心仔細地開始解陣。
靈玉上繁復的陣紋緩緩旋轉、拼合,在只剩下最后一個缺口時,林斐然忽然站起身,李長風見狀繃緊脊背,看向四周,小聲道:“陣法有古怪?”
林斐然緩緩吐出口氣:“不,只剩最后一步了,但從我們打開這一刻起,就再沒有停歇喘息的時間,前有狼,后有虎——”
李長風看去,一時有些訝然,他從林斐然臉上看出一種擔下太多的躊躇與猶豫,以及一點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緊張。
能力多大,責任多大,但不是人人都能從善如流。
他見狀忍不住笑,拍了拍她的肩:“何必停下,人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向前,不必憂思太多,作為一個劍客,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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