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烈焰之中,冰柱的延伸并未停止,它不急不緩地再度向下凝結一寸——
肉眼一寸,
可實際絕不止于此。
但下一刻,其中一只大鯤無聲啼鳴,游動著將絮冰撞碎,崩開的冰屑簌簌落下,混入大雪,消融于火焰。
大鯤翻身之時,身上綻開的傷痕與血色清晰可見。
碎肉滾下,同樣湮滅于烈火。
>gt;它們正用自己的血肉一點一點剔去向下蔓延的冰川。
林斐然看著這詭異的景象,心中一時只有震撼。
駐扎在旁的密教教眾同樣驚詫,俱都呆愣看去,全然不知自己守著的竟是這樣一種東西。
與此同時,戍邊的人族衛兵同樣見到了這樣一場滔天大火,紛紛駕馭天馬而來,為首之人身著黑甲兵袍,在他身側懸刀而立的,正是消失不久的慕容秋荻。
他們面上的神情也與幾乎如出一轍。
驚疑、震撼、詫異、迷惑、恐懼,如此繁雜的情緒輪轉在每一個人的眼中,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站在最下方的林斐然。
——除了即將趕到的那道紫光。
一聲長嘯劃過夜空,尖銳的箭鳴聲回蕩在整片雪原,箭上焰色流轉,幾乎照亮了半片天幕,直直地向林斐然墜去!
此時她已經有些精疲力盡,不過是在強撐,神游境尊者如此傾盡全力的一箭,絕不是她能應對的。
但林斐然沒有留在原地,她轉身便逃。
這樣的一招當即吸引了慕容秋荻等人的注意,他們低頭看去,只見一片騰燒而茫白的雪地中,奔跑著一道玄色身影,她速度并不快,以至于眾人看去時,倒像是看到一只螻蟻。
可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螻蟻,面對這樣的一箭,她結印畫陣,在大箭落下之際,頃刻間出現在數十里之外,雖然勉強,但總算是險中得逃。
后方追殺之人并沒有放過的意思,一箭剛剛墜地,另一箭便已經破雪而去,近在咫尺!
這樣的距離,無論是畫陣還是他們施以援手,都已經來不及,就連林斐然都做好硬抗這一擊的準備時,一道輕柔的風從旁側吹來。
她于疾馳中側目看去,只見原本還盤旋在天的鯤,不知何時到了身旁,用山岳般的身子為她擋下這一擊。
林斐然怔然看去,卻發現原來是小一些的那只鯤,它翻身將長箭甩開,口中發出和緩的低吟。
“多管閑事!”
一道帶著怒意的女聲傳來,原本還在天際的紫光已經近在眼前,圣女畢笙率先趕到。
她對于眼前這番奇景顯然十分熟悉,故而并未多看,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林斐然身上。
還未落地,她便翻掌結印,掌中很快旋起一道法陣,下一刻,天地靈脈便從芥子袋中現出半寸,似乎下一刻便要被吸到她手中!
林斐然立即結印抵擋,但即便是全盛時,她的靈力也難以同神游境尊者抗衡,更何況此時已經精疲力盡。
她只能一邊頑抗,一邊扯住靈脈,心中不停呼喚師祖,但卻一直沒有回音。
恰在此時,那只小鯤再度旋游而來,但沒有甩尾,而是化身成人,雙手結下幾個佛釋法印,勉力將畢笙的術法打回。
——這大鯤竟然是妖族!
林斐然驚訝看去,在見到這人的相貌時,雙目睜得更圓。
這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春城遇見的神女宗圣女!
此時不止是林斐然,就連密教教眾以及人族兵衛都目露駭然。
“這、這莫不是海族!”
人群中有人詫異叫喊,妖族之中,唯有海族能夠如此隨意變化。
不此林斐然此時的驚訝,神女宗的圣女收回目光,將她向后推離,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聲道:“火種已經取來,后續便交給我們,你先走,我們會攔下她。”
冰柱旁的大鯤旋身而下,化作人身,遠遠看去,果真是當時在密室中叫她取回火種的尊者。
她看了林斐然一眼,嘴唇無聲翕合,隨后揚起一個柔和的笑。
時至此刻,慕容秋荻也反應過來,遠遠看了林斐然一眼,只是她如今相貌有變,故而慕容秋荻并未認出,只是看向追襲而來的密教,同旁人低語幾句后,縱身上前攔下。
雖然不知這女修是誰,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縱然此時心中有無數疑問,林斐然卻也沒有糾纏開口,她頷首道謝后,毫不猶豫地轉身便逃。
眼下火種已經取來,一方事了,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死死保住天地靈脈。
一時間后方已是混戰滔天,靜謐的雪原上刮起一陣又一陣不常有的風暴,林斐然卻一刻都沒有回頭。
她不停向前奔去,一心想要再回到往生之路,循著此處抄近道趕回無盡海,趕回妖都,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將妖都當做最安全的港灣。
但事不如人意,林斐然還未奔逃太久,便忽然聽到后方安靜下來,這樣的變化幾乎只在一息之間,令人悚然。
在這極短的安靜之后,傳來的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咳嗽,如此熟悉,卻又令人如此絕望。
在這生死攸關之際,林斐然回首看去,只見那位叫做阿澄的少年正彎身咳嗽,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斐然的視線,沒有抬頭,卻緩緩抬手——
林斐然當即停下腳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動作,雙手卻在飛快結印。
她記得的,如霰曾經教過她,若是再與這人對上,要如何先發制人!
那一聲聲令人心顫的咳嗽聲漸止,林斐然結印的手勢也到末尾,在那人抬起頭,說出“定”字的瞬間,雪原之上,頃刻間出現五個林斐然。
阿澄微微一頓,出口的咒果真只定住了其中一個,其余四個她步履不停地向四個方向奔逃。
他雙目微睜,似是沒有料到,還想再開口時,畢笙按住了他:“還不到你死的時候。”
語罷,她抬了抬手,剛剛趕到的齊晨幾人便不得不分頭追去,畢笙眼神微定,選了其中一人,同樣縱身追趕。
林斐然踏著足下奔雷,在雪原上疾馳,她本該像一只迅猛敏捷的狼,將追襲的人遠遠甩在身后,但她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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