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這道身影卻陌生得多。
滿打滿算,林斐然與母親相處也才六年有余,在她還應當在母親懷中撒嬌的年紀,彼此就已經天人兩隔。
“母親、母親……”
背影陌生,她心中卻已經涌出些酸澀之意,于是快步上前,下意識牽上這人的手,隨后繞到前方——
那是一張定格的面孔,比記憶中更為年輕,雙眉高揚,兩眼有神,唇瓣微張,透出一種與林斐然如出一轍的堅毅與銳利,卻又多出幾分張揚。
林斐然當即反應過來,這不是夢境,至少不是她的夢境。
無際的汪洋之上,卷積的云層忽然開始翻涌,如同水流一般向中心旋去,再度轉成一只淺淡的眼。
它掛在天際,像是在看定格的人,又像是在看林斐然。
林斐然想到逃離金陵渡時,見到的那只懸起的單目,立即意識到是這只眼睛侵入了自己的夢境。
她順手拔出一旁的金瀾劍,但還來不及動手,整片山崖便開始融化崩塌,那只眼就這么看著,看著她們墜入山石汪洋之中。
咸濕的海水灌入口鼻,林斐然不會鳧水,便在其中胡亂擺手,恍惚間似乎有誰拉住了她的手腕,但再掙扎之時,她猛然翻身——
哐當一聲,她摔下了床鋪。
林斐然緩了片刻,起身向四周看去,入目卻是一處極為陌生的房間。
淡藍或純白的布料拼接一處,懸掛四周,成了房中處處都有的帷幔。
床榻不算小,上面卻擠滿了沒有面目的布偶人,針腳從生澀到熟練,個個排列在側,以致于只余出小片空處,堪堪夠一人睡下。
林斐然心中原本帶有一些戒備,但在見到這些布偶時,心中稍稍緩下,難道這是哪個女子的臥房?
她掀開層層疊疊的帷幔,無聲向外間走去,越走卻越覺得奇怪。
帷幔之后,軒窗露出,橫斜的光同桃瓣一起吹入屋內。
窗外,是一片霞粉的桃花林。
原本有些晦暗的屋內,突然被這樣一片強光照亮,再映上橫梁處掛著的諸多鏡面,頓時清晰許多。
林斐然原本看向窗外,又打量過那十數面奇怪的鏡子,心中正在揣測之時,余光中忽然瞥見桌上某些奇怪的物件。
她捏了捏酸軟的臂膀,轉身走去,垂目打量。
那是一張不算長的桌案,案上整齊堆著十分眼熟的書籍。
之所以眼熟,是因為這些書她竟然全都看過,甚至連封皮的破舊程度,都像極了道和宮書閣里的……
林斐然眉心一跳,立即上前翻看幾頁,又見到桌上放有一個竹籃,籃中同樣放有許多個她十分眼熟的稻草人。
那是她小時候隨手作出的。
林斐然覺得奇怪,再加之突然見到這么多熟悉的物件,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動手翻找起來,竟然見到不少過往遺失之物。
以前的修行廢稿。
偷偷去山下買來,又不小心弄丟的琳瑯劍穗。
第一次除妖獸時打落的獸牙,上面有她親自刻下的印記。
丟棄的梳篦、手釧、發繩。
為了練劍絞下的長發。
還有她偷偷與人傳話的紙條。
……
被翻出來的越來越多。
這些東西,要么是她自己扔的,要么是被弄丟后,沒時間再去找的,此時竟然全都出現在這里。
林斐然不覺驚訝,而是感到震撼,她甚至懷疑自己一覺醒來,回到了過去。
林斐然合攏這些雜七雜八的抽屜,心中只覺得沒有再翻找的必要,這些都是她的東西。
她將目光轉到一旁,看向那個柜門半開的衣櫥,心中一動,立將上前去將柜門打開。
里面是分門別類懸掛著的衣袍。
左側是形式無異的淡藍道袍,連長短都沒有區別,只袖口處的隱紋不同,以此作區分。
林斐然在見到這些衣袍的瞬間,便立即認出了它們的主人,心中頓一掠過一抹詫異。
再向衣柜深處看去,那里卻掛著長短不一的衣裙。
最短的或許才將將及腰,最長的卻與她現在的體型無異。
然而由短到長看去,全都是她從小到大穿過的外裙,就連配套的綁袖及腰封都齊整擺放。
這些衣物顯然被保存得極好,即便過了這么多年,依舊鮮亮如新。
林斐然十來歲的時候,還不喜歡穿黑,同其他的孩子一樣,她更喜歡一些有色調的衫裙。
只是漸漸長大后,衫袍便都以玄色為主,很少再穿這樣的彩色。
她看著眼前這道由彩色過渡至灰白,再到玄色的漸變帶,一時不知該懷念自己的過往,還是驚訝他竟然撿回了這些舊物。
在提起其中一只衣袖打量時,屋門緩緩被推開,林斐然回首看去,在斑斕的鏡光中,與屋外之人對上視線。
果真是這衣裳的主人。
“你醒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后便都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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