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歡和人對視、不喜歡和人交談,也很少主動說“我想”或是“我不想”。
在認識林斐然之前,他就只是活著。
“你想做什么?”她下意識問了出來。
“暫時不能告訴你?!?
“……”林斐然沉默看向帳頂,她想,自己真是多嘴。
但衛常在卻不同,因為有了這幾句可以算得上和諧的-->>溫聲交談,而不是之前那般針鋒相對,他的眼中甚至浮現些許笑意。
他看著林斐然,沒有再開口,只是一直以一種無法令人忽視的目光看去。
林斐然心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受,就好像衛常在十分在乎她一樣,但她很快將這個不實的念頭抹掉。
老實如她,也只能想到裝睡避開這個辦法,于是她闔目側頭,假裝困極睡去。
但視線不禁沒有撤回,反而變得更加直白,不得已之下,林斐然又假裝轉醒。
若是如霰在場,定然能看穿個中緣由,雙目含笑,還要拿這事打趣她。
但衛常在不會,他只會問林斐然要不要再喝一杯靈草液。
林斐然擺手,索性翻開下一個話題:“之前那件事怎么樣了?你覺得自己來處有異,后續問過秋瞳后,可有其他發現?”
衛常在一時怔然,但又很快反應過來,眼中微光漸明:“你還記得我的事?”
林斐然不明所以道:“我記性向來不差?!?
更何況她是想提起秋瞳,借此轉移他的注意。
衛常在的神色果然有幾分變動,先是有些笑意,隨后又漸漸沉下,變得更加深靜、晦暗,他抬眼看向林斐然,緩聲開口。
“慢慢,你相信世上會有和你一樣的人嗎?”
林斐然眉梢微揚:“什么意思?”
衛常在斂目垂首,烏發滑落身前,發上梅簪隨之一道微微壓下,面容半遮,她只能看到他略略揚起的唇,但并沒有笑意。
“我見到了另一個‘衛常在’。”
雖然看不清面色,但衛常在的話沒有半點隱瞞,他倚著床角,將秋瞳的話、東平倉的見聞全都告訴了林斐然,十分詳盡。
林斐然原本只是隨意提起,此時卻已經凝眉思索。
“那人的面貌與你相似?”她出聲問道。
衛常在搖頭,又抬起眼看她:“與我全然不同,只背影類似,但……有一點不對?!?
衛常在一開始原本心緒起伏,難以冷靜,但一路通行至三清山,避入那個熟悉的衣柜之后,他才緩緩放松下來,想到了其中的異樣。
林斐然了然:“他不該叫這個名字。”
衛常在立即頷首。
所謂的常在,在乾道里原本就包含“運化天地”及“道法恒常”的寓意,不似宗門里常英、常思那樣的稱謂,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道號。
張春和座下弟子,只衛常在及薊常英二人,全都以道號為名,是為了斷去過往的塵緣。
可東平倉的那人,既是凡人,家中又信道,則更應當以普通的名作稱呼,而不是以道號代替。
林斐然幾經斟酌,還是問及他的父母:“你父母原本給你取的什么名,可有印象?”
衛常在眸光微動,又回憶了許久,才遲疑道:“好像,一直喚我‘那個誰’,鄰里也只說我是衛家孩子。
在遇見師尊之前,我沒有名字。”
自然也不可能叫什么衛筠。
二人不常提及他的父母,俱是因為他們感情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說十分陌生。
衛常在不大在意,林斐然卻不怎么談及。
如今重提,得到這個答案也并不意外,如此,便更加說不通。
衛常在雖然不知,但她心中卻十分清楚,秋瞳是重生而來,重生前又與衛常在感情甚篤,絕不可能記錯他的來處。
秋瞳記的是東平倉,衛常在記的是游方鎮,一東一北,差異甚大,如今本該是他家鄉的東部,憑空出現了另一個“衛常在”……
林斐然坐倚床頭,無法動彈,但思考時的雙目卻十分靈活,有種莫名的光彩,幾刻后,她幾乎是篤定道。
“秋瞳不可能有錯,你或許確實來自東部,只是中間出了什么差錯……”
會是什么樣的差錯?
林斐然腦海中掠過許多個可能,或是抱錯,或是意外,或是對調。
但思來想去,兩地相隔如此之遠,要想將二人如此準確地衛家換到衛家,便只有故意對調。
想到此,她不由得眼皮一跳。
難怪衛常在性情變化如此之大,若是有人從中作梗,便都說得通了。
但這人會是誰?
這一世,衛常在的身世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變故?
疑問如此之多,林斐然還是不能免俗地想到了張春和,可他對衛常在如此看重,又怎么會做這樣的事?
沉思之余,林斐然忽然感到一點輕柔的呼吸灑在下頜處。
她回神看去,卻是衛常在扶著床沿,微微起身,近在咫尺地看著她,以一種不容她側目的視線看來。
他忽然道:“你很信任秋瞳的話?!?
這甚至只是在陳述,而非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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