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林斐然在旁,秋瞳方才的心驚與惶恐已經(jīng)蕩然無存,她甚至開始思索起周圍人的異樣。
“其實,最初我也懷疑過你,但卻覺得不對,你若是重生,今生早就將道和宮攪得天翻地覆,
或許你下山得早,境遇改變,所以性情也有了變化。
但有一個人,我覺得十分不對……”
兩人對視,似乎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然,于是異口同聲道。
“張春和。”
她們二人對張春和都十分熟悉,又都知曉前世之事,對他生出這樣的懷疑,實在太過正常。
秋瞳覺得張春和對自己的妖族身份接受太快,而且語也溫和許多,與前世差異極大。
林斐然卻是在逃到妖界之時,便一直有個疑問縈繞于心。
——當(dāng)初下山,自己為何走得這么輕易?
這當(dāng)然可以用種種巧合來掩蓋,但張春和從來不是泛泛之輩。
一個神游境的尊者,若當(dāng)真不想放她走,她便是插翅也難逃。
可他一直沒有出手,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然后將這個阻攔的權(quán)力交給了衛(wèi)常在,然后在最后隨手射出一箭。
林斐然目光一頓。
在這之前,她將自己的脫逃歸于張春和的傲慢與對她的輕視。
但此時看來,顯然并非如此。
他之所以選擇這么做,只能說明在將她抓回,以及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之間,他選了后者,而且二者難以兼得。
對他來說,什么是比取劍骨更重要的事?
這件事,又與抓她、放她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若重生是真,那這一世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斐然原本不想在張春和身上花費時間,但眼下他也被卷入重生之中,她不得不多思。
“林斐然。”
秋瞳忽然開口,將自己的推測說出。
“張春和愿意將書借我,又要我定時歸還,我本來不覺得有什么,但若重生是真……
前世,他不同意我與衛(wèi)常在往來,今生卻毫無阻止,還愿意借出師祖的真跡,我懷疑此事有詐,我暫時不想回人界了。”
林斐然也點頭:“事出反常,還是小心為上。即便你派人送回,他同樣有由頭發(fā)難。
不如你暫緩幾日,我到妖界后便去尋你,屆時將書給衛(wèi)常在帶回,張春和不會為難他。”
秋瞳一頓,這幾日緊繃之余,她其實也有想到衛(wèi)常在,但大多時候回憶的仍舊是前世的他。
她拍了拍身上的塵灰,抹去額角薄汗,狀似無意問起:“衛(wèi)常在與你在一處嗎?”
林斐然忽然想起他們的關(guān)系,立即道:“別誤會,只是事發(fā)突然,我暫借他筑出的一方小世界修養(yǎng),這里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如霰。”
“我與他不是你想的……等等!”
秋瞳起身的動作一頓,倒是露出幾分駭色:“你、你們怎么同尊主待在一處!”
這可是伴虎在側(cè)!
林斐然見她面露警惕,不禁展顏,帶上了一點笑意,坦然道。
“他自然要和我待在一處。”
“這是什么話?”
秋瞳將斷弦的長琴放到一旁,狐疑看去,但見林斐然神色靜然,眼角眉梢卻微微揚起,帶著一點少見的柔和與喜色,她呼吸不由一窒,立即掩唇驚呼。
“你、你們……”
林斐然只是笑著點頭。
秋瞳十分混亂,一時間正是五味雜陳。
她不知該震驚如霰竟然也會動心、還是該暗喜衛(wèi)常在不再有其他牽絆,又或是該遺憾林斐然已有鐘情之人。
等等,她為什么要遺憾。
秋瞳將混亂的心緒拋開,聯(lián)合今日種種,只覺得忽上忽下,更是疲累,她原本想要開口說些什么,但因為另一人是如霰,她斟酌片刻,還是選擇閉嘴。
“恭喜。”她憋了半晌,猶豫著說出這兩個字。
那她對衛(wèi)常在豈不是……
秋瞳又想到二人分開那日,林斐然走得輕緩而決絕,此時再看向她時,目光已經(jīng)有了別樣的變化。
她想,原來當(dāng)真有人能做到不回頭。
秋瞳恍惚擦去汗珠時,林斐然卻默默彎了唇,心中暗喜。
她想,真能把握時機啊林斐然。
她原本打算將如霰帶給每一個她認(rèn)識的人,但又不好意思刻意提及,以免有炫耀之嫌,方才那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