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被打開一道裂隙,五道身影從外而入,飛身而來。
“首座!”
幾人遠遠便見到張春和站在山腳處,于是御劍向下,身上穿著的繡絲華袍在天光中煜煜生輝,顏色制式都與張春和身上的大體一致。
這些衣服也的確是他所贈。
幾人撩袍下劍,向等待在此的張春和拱手抱拳,聚在一處,其中一個-->>長眉道人開口道。
“我等接到金帖便立即趕來,難免匆忙了些。原先不是定好在春末嗎,怎么匆匆提前一月?”
張春和站在山腳,聞一笑,順手將拂塵換搭到左臂,示意幾人踏上紅綢,從石梯處步行而上。
“遲則生變——
兩個孩子脾性急了些,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早些更好,所以打算換到今日。
既是冬末春初交替的時節,也算一個好意向,我便也沒有拒絕,只是太過匆忙,來不及廣發帖子,就只請了你們幾位來此見證,宴席簡陋,可不要介懷。”
另一個胖道人搖頭一笑:“什么簡陋不簡陋的,修道之人,不貪口腹之欲。”
他看起來與張春和更為親近,故而說話也更為直接,看了他一眼,又道。
“徒兒新婚,本是大喜,你看起來怎么不見多少喜色?”
張春和淡然一笑,一步步踏上石階,半真半假道:“若是你們的徒兒如此大婚,難道你們也笑得出來?”
另外五位長老彼此相視一眼,旋即搖頭,了然嘆聲:“若是落到我們身上,這樣優秀的弟子沒能悟過情事,下山成了親,怕是腸子都要悔青。
還是首座有胸懷,還愿意為他們操持婚宴。”
張春和抬頭看去,那座宅邸就在半山處,沒有匾額,沒有金裝,但看起來就十分溫馨舒適。
同時也十分熟悉。
他收回目光,只道:“并非有胸懷,我也曾阻攔過,但毫無作用,反倒成了拆人姻緣的惡人,我又怎么擰得過?既然他們想成婚,那便成罷。”
其余幾人苦笑數聲,最后也只是嘆氣,長眉道人道:“早先便聽聞他鐘情于秋瞳,退了與林斐然的婚事,那時我們便覺得不對,沒想到還是走到這一步。
都下山了,宗門大會就在五月,屆時門內派誰出戰?”
胖道人擺手:“如今雪云之事懸而未決,寒癥肆虐多地,宗門大會怕是開不起來了。”
幾人又轉了話題,從婚宴說到那片詭異的雪云,眉間并不見多少輕松之色。
到得半山處,紅楓濃艷,正在一陣細風中簌簌抖動,遠遠看去倒像是一條火浪。
胖道人觀賞幾刻,不由得贊嘆:“此處景致確實不錯,令人流連,難怪常在和那狐族姑娘愿意在此隱居,這些灑掃的人是?”
張春和看了一眼那些密教弟子,隨后收回目光,對幾人正色道:“秋瞳到底是狐族,身份不同,這也是我沒有發帖的另一個原因。
兩族之間雖然和平已久,但仍舊不算熟絡,這些皆是狐族之人,未免有意外,諸位切記莫要與他們交談過深。”
張春和心中也有擔憂,密教論太過惑人,又喜歡到處傳教,他不想一場婚宴過后,這些意志不堅的同門開始推崇密教。
幾人不知他這番心思,只以為是怕他們起口角,擾亂婚宴,便都點頭應下:“首座安心,今日之事特殊,我們不會多生事端。”
他們隨張春和一道踏入門內,還未跨過門檻,便被身后匆匆趕來的幾人擠開,他們擰眉看去:“這些人是?”
張春和望向前方,開口道:“他們?是秋瞳的父母與兄姐,今日來此參加婚宴的。”
長眉道人一頓,與其余人對視,先前已經答應不生事端,聽聞是她是親眷,便也只好忍下,勉強笑道:“原來如此,今日他們是主家,急切些也應當,先進、先進。”
幾人踏過宅門,抬眼便見到一番煥然一新的欣喜氣象。
院中紫藤飄搖,碧色琉璃瓦映著日光,木質秋千悠悠放在角落,漆紅圓桌并排而列,正有不少“狐族”的仆從忙碌整理,引著賓客入席,一旁的高臺上還有琴師調弦,咿咿呀呀響個不停。
不論是誰,面上皆露歡喜。
“看來妖族的婚宴與人族并無太多不同。”胖道人被這氛圍感染,揚唇一笑,釋懷道,“也罷,雖然可惜常在天人合一道止步于此,但誰又能說這不是另一種幸福?
入座罷。”
幾人上前,很快便被趕來的仆從問清身份,帶到相應的位置入座。
張春和面上卻不剩多少笑意,他站在宅門處,望著這一片熱火朝天的氣氛,一雙眼逐漸平靜下來。
……
耳邊不斷傳來叮叮當當的吵鬧聲,像是有人在旁側跑來跑去、敲來打去。
秋瞳不堪其擾,終于睜開了眼。
她還記得自己在張春和的秘境中,試圖喚回太阿劍,但尚未成功,便猛然被一招擊暈,再睜眼便到了此處。
她試圖坐起身,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縛,難以動彈,心中腹誹之際,轉眼打量此處。
看著看著,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陣恍如昨日的熟悉感,這個地方她似乎來過。
就在她沉思到底是何處時,屋外之人像是聽到她的動靜,立即推門而入,步伐踏在木地板上,一輕一重,同樣是她十分熟悉的節奏。
秋瞳定了下來,雙唇微張,有些呆愣地看向外間,那人雖然還未出現,但地板上已經長長映出她的倒影,粉衫裙,漆木杖,跛了左足。
下一刻,那人終于掀開珠簾,走入內室,她看向秋瞳,面上帶著一種默然的感動與欣喜。
“秋瞳,你要成婚了。”她如此說道。
秋瞳如遭雷劈一般,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又探頭向外看去,她甚至有些結舌:“素丹!那老賊把你也抓來了?!”
素丹是她在狐族的好友,二人從小長到大,只是后來狐族之亂時受了牽連,左腿被傷,自此不良于行。
但今世狐族之亂早就被壓下,她也不應當跛足才是,沒等素丹回答,秋瞳又問:“你的腿怎么還是傷了?”
素丹不解道:“什么老賊?我的腿不是一直如此嗎?秋瞳,你是不是今日要和他成婚,高興昏頭了?”
她哼笑兩聲,撐著木杖走到床畔:“看看你,大婚之日還在睡覺,要不是我想著來看看你,你怕是連喜服都忘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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