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當初我在劍境中沉睡時,在鐵契丹書上定下了怎樣的禁制嗎?”
林斐然目光一怔,隨后搖頭:“什么樣的?”
師祖彎唇一笑:“我說,來到這里的人,若是曾經救過十只螞蟻,便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有些兒戲?”
林斐然沒忍住,也展顏開來:“是有一些。”
師祖望向那道曦光,輕聲道:“朝圣谷的前輩很多都不同意,他們說,如果來的是一個三歲小兒呢,我說,那就是一個三歲小兒。
——來的是你,那就是你。
有時候,我也是很相信緣法的。”
他又看向林斐然,目光認真許多:“斐然,你能走到今日,我一點也不意外,能夠在你這個年紀破入神游境的,迄今為止,不超過三人,我確實押中了。
若我還活著,必定是要收你為徒的,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這份赤子心。”
林斐然笑了一聲,低頭看向掌心,尚未完全融合的靈脈在皮下流過隱光。
她能走到今日,其實也不乏鐵契丹書中的諸位前輩,以及師祖的指點教誨。
“如若師祖不棄,晚輩能喚你一聲‘老師’嗎。”
師祖微頓,眉目立即舒展開,眼中漾起笑意,看了劍靈一眼,隨即抬手摸上林斐然的頭頂:“那我便承下這一聲老師了。”
林斐然站得累了,索性蹲身坐下,她、劍靈以及師祖三人共同擠在金瀾傘下,一同望著那處裂隙中的日光。
林斐然又道:“老師,我被你們救走后,尸身不存,難道不會惹密教懷疑嗎?”
師祖搖頭一笑:“誰說你尸身不存,還記得你落水之后的事嗎?”
林斐然一頓,眉眼微斂,唇線抿起,她自然是有記憶的。
墜入湖水中時,她尚且還存有一絲意識,那時正值瀕死之際,視線都已經開始模糊,只能見到湖面上暈著一團晃動的光波。
她沒有掙扎,也無力掙扎,而是在等待,等待師祖的援救之法生效。
但就在這時,那團光波突然被撞散,她見到一個人遁入水中,向她而來,金白的衫袍在這水中尤為醒目。
只是還未等到人靠近,援救之法生效,她便暈了過去,后續的事一概不知。
師祖道:“后續便是,如霰遁入水中,把你的尸身帶走,密教秘密刻下的玉牌碎裂,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亡’。”
林斐然擰眉:“可我就在這里……莫非,你們的援救之法,是為我換了一個身體?”
她立即掀開自己的衣袖查看,上面的傷痕仍在,掌根處的劍繭也沒有消失,這的的確確是她自己的身體。
師祖按住她的手臂:“不,不是換,而是拓印。這就是你的身體,如霰帶走的那一個,是拓印而出的假物,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林斐然’。”
林斐然一頓,仍舊不理解:“老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師祖斂目,神色慈和,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后才開口:“還記得嗎,你在去往雨落城的那段時間,我神游而出,入了張思我幾人的夢境。
我原本是想要向他們顯露身份,商議如何毀去天罰之物,還想論出你如何渡劫。”
“但在那天,有一個人找上門來。”
“他說,他有解法。”
第269章
那時,
張思我幾人從夢中醒來,看著出現在屋中的淡薄靈體,以及那一抹獨屬于師祖的笑容,
饒是幾人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一時間也都震驚無。
在聽聞他的來意,
以及林斐然的生死劫之后,這份震撼便蒙上一點陰翳。
張思我忍不住問道:“師祖,
劫數未定,
世事未定,一切都有轉機,為何如此篤信她的死劫一定會應驗?”
師祖沒有直,
只道:“世間唯一的變數就在她身上,
我能看見,我相信密教的那位道主也能看見,
就憑這一點,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這個名正順的機會。”
眾人似懂非懂,
師祖雙目含笑,
溫聲道:“但對我們而,
這同樣也是一個機會。”
師祖這樣的人說話就是云里霧里,張思我聽不大懂,便攏袖看向慕容秋荻,這位身著白龍服的大人身居官場多年,對此類的話自有一番拆解。
她思忖半晌,忽而問道:“師祖所,是一個‘變’的機會?”
師祖頷首,目光贊賞:“如果斐然身死是必定的劫數,那從中脫離,
便又是一個‘變’。若當真能成,那從今以后,她是林斐然,卻也不再是林斐然。”
謝看花心思其實也純然,不愛想這些彎彎繞繞,只道:“若我們都在,難道還保不下一個林斐然?”
“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
師祖起身,目光惘然:“諸位皆是人中龍鳳,要保下一個少年人自然不難,可那就不是‘變’了,林斐然未死,生死劫又如何算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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