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又抬頭:“你叫我的這個稱謂,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霰這次卻沒有搪塞,竟然開口解釋:“咒很難以你們的人話來形容,如果非要直白說的話,這個詞的意象代表著曦光、粼波、新芽、源流、初云、苞蕾和心。”
林斐然越聽越耳熱,已經快要把頭埋到鳥羽中,恨自己多嘴一問,但在聽到最后這個詞時,又忽然疑惑一聲。
“心和曦光差異是不是有點大?”
如霰道:“大么?對于天地來說,這些都是最初且珍貴的,是萬物的起源,直白表示為人的心很通達?!?
林斐然轉頭看去,吐出半嘴鳥毛,翻身坐直,認真而敏銳道。
“不對,我也學過符文,意象只是意象,在人話里肯定有對應的詞,你平常到底叫我什么?”
如霰轉頭看向夜色,笑而不語。
在林斐然多番追問下,才緩緩道:“是一個很親昵的詞,我喜歡,但若是直白說出來,你不會喜歡的。”
林斐然不服:“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
他搖頭:“因為你們這個年紀的少年人,都不會喜歡。”
林斐然:“……”
她倒頭埋在鳥毛中,長嘆一聲。
第274章
永夜已至,
光華不生,連夜鳥都在無盡的暗色中失去感知,萬獸俱籟。
林斐然望向下方連綿的幽林,
雙眼仍舊睜圓,在落玉城一連熬了六日,
她卻半點不覺疲倦。
或許是破境之后,像她這般的修士不需要太多睡眠,
但也許,
是因為她忍不住不看。
正視危機、正視慘淡,才能夠找到出路。
她盤坐在羽翅上,垂眼看去,
在這難得的幽靜時刻開始思考。
她在思考那一場與原書中全然不同的飛花會。
在峽谷中見到那片將夜的天幕時,
她就想到了春城中無盡的夜色,那是諸多圣人聯手造就的盛會,
卻在萬眾矚目之下突然改變,甚至于后來完全關閉朝圣谷。
她早就覺得飛花會或有深意,
卻始終想不通他們改變的緣由,
直至現在,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個猜想。
如果“春城將夜”映射著這一場浩蕩而來的無盡夜色,那么,這一場飛花會是否能看作圣者對世人的提點與預示?
飛花會中發生的一切,又是否映射著其他?
那四根天柱、那些怪異的花農……
還有最后一日,天柱轟然崩塌,無盡的暴雨傾瀉而下,洪水淹沒城池,一切成為煉獄。
她又不由得想起如霰之前說的話,所謂舊的湮滅、新的降臨,
若當真與密教有關,那么洪水覆滅之下,一切舊物都被沖刷,新的自然能在這廢墟上重建。
難道這就是密教的目的?
林斐然的指尖不停摩挲,眉眼也漸漸蹙起,但她很快意識到某些微妙的錯處,便搖了搖頭,從這份思緒中抽出。
她不能將一切推測,搭建在這份真假不明的預示之上,否則就會變得和盲目相信密教的人一樣,陷入誤流,越想越錯。
密教說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做了什么。
從最初開始,他們就是在尋找天地靈脈,知曉在她這里后,密教中的所有目光才看向她,才有后來無止境的追殺。
盡管之后對她動手,并不僅僅是因為靈脈,但這的確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還有人皇的奪舍輪轉,密教花費了數百年時間從旁相助,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丁儀。
最后,就是這蓄謀已久的天罰之物,無盡的氣機匯涌而去,吸納了數百年之久,直到今時今日,才終于出于某種原因,開始遮天蔽日,向東而去,帶來永夜。
林斐然思索許久,終于將腦中的亂麻理順大半,她雖然仍舊沒能想出他們的真實目的,但可以確認,他們絕不是為了湮滅舊世,帶來新界。
如此便意味著所謂預是假,妖族眾多德高望重的長者都已經倒戈向密教,但他們為的或許正是他們口中的新生。
這其中又有何關系?
林斐然總覺得自己快要抓住那一條隱秘的聯系,卻又被它悄然溜走,挫敗之余,她幽幽嘆了口氣。
他們即將穿過妖界西部,抵達上空的無盡海界門,她睜眼看去,正見到下方一片無盡夜色中,某一片城池燈火通明,與方才見到的其他地方相比,這里看起來和平穩定得多。
林斐然不由得問道:“這是哪一個部族?看起來倒是不亂。”
如霰正躺在她腿上,閉目養神,聞斜眼看去,又很快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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