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不是一個對別人秘密感興趣的人。
對他來說,傾聽是一種麻煩,傾聽便意味著介入,意味著需要處理和解決,他沒那么閑。
辜不悔甚少遇見這樣的人,就算他再爽朗,眼下也不敢再笑,只能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然后走到林斐然的另一邊,悄悄松口氣。
原來他們有伴的人都過的這種日子。
算了,一個人也挺好的。
或許是因為其余人在場,他這次便沒長篇大論,也不再說起自己傳奇的一生,而是簡意賅道。
“簡單說,他們把新任人皇拘禁了?!?
林斐然一頓,轉眼看去:“這也太簡單了!”
辜不悔擺擺手,又忍不住道:“其實探查中還發現許多蛛絲馬跡,但和這個消息比起來都不算重要,不多說,他們已經把人拘禁四五個月了,就關在東渝州。
我發現之后,還給他送過不少吃的,只可惜能力有限,沒能將他救出來。
半月前,密教把人帶出,我就一路跟著,跟到了洛陽城?!?
林斐然立即想到沈期,人皇身死前成擬詔,將位置傳與他,后來二人也有書信往來,信中他似乎確實在準備登基一事,但后來發生太多,她行蹤不定,他的書信便也一直沒再送來。
原來,這信不是沒送,而是不能送。
林斐然轉眼問道:“如果他被拘禁,那如今朝堂上坐的是誰?”
辜不悔嘆氣:“這還是他和我說的。那時他上位不久,寒癥便大肆蔓延,朝內憂愁,他也想了許多解決之法,但都無用,再加上性子軟,眾人請愿,把他換了下來?!?
林斐然卻覺得奇怪:“可如今寒癥不僅沒解,反而越發嚴重,難道也要換人?”
辜不悔到底經事頗多,正思索如何向林斐然解釋個中緣由時,如霰忽然開口。
“沈期一直被養在宮外,朝內無人,這個位置怎么坐得穩。”
林斐然這才想起來:“的確,他從小就在太學府長大,去年才入的宮。”
那場宮宴上,他甚至比她還要緊張。
辜不悔頷首:“被囚禁之后,他反倒覺得舒服多了,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快活過好當下,每天就寫寫畫畫,吃吃喝喝,還偷偷給你折了不少紙鶴?!?
如霰目光微頓,側目看了林斐然一眼,她卻沒注意到這話里的古怪,反而感慨道:“這……多謝他為我祈福。”
“……”
“……”
另外兩人同時看她,一人輕笑搖頭,一人干笑摳劍。
他二人命運多舛,同樣倒霉,沈期先前便說過祈福這樣的話,林斐然還以為只是語,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行動,她卻什么都沒做,這倒是令人羞愧了。
辜不悔輕咳兩聲,知道她和如霰關系不一般,自然也不好再點破,暗暗給沈期點了燈,這才把話說到最后。
“有這番緣由在先,又恰巧在這里遇上你,所以,我還想請你幫一個忙,我也會幫你尋出那個人的!”
林斐然略一思忖:“你是想要我幫你救出沈期?他們把人帶來洛陽城是要做什么?”
辜不悔摸著下頜道:“我不是修士,沒辦法聽得太清楚,只知道他們要把什么東西從沈期體內挖出來,會不會是他的心?你們修士有沒有吃人漲修為的說法?”
林斐然認真想了想:“這個確實沒有。不過,救人一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幫,我覺得他們要挖的不是心,而是某一樣寄存在沈期體內的靈寶?!?
辜不悔遲疑道:“他好像是說過身體里有什么,是什么靈寶?”
“輪轉珠?!?
林斐然目光微凜:“這顆珠子與沈期相生已久,先前人皇被殺后,珠子便沒有取出,一直存于他體內,如今送往洛陽城,是要殺蚌取珠?”
辜不悔更遲疑:“需要人來蘊養的,當真算是靈寶嗎?”
林斐然搖頭:“除了密教之外,誰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先是天罰之物向東而去,后是準備挖出輪轉珠,他們到底要做什么?
她默然片刻:“無論是因為沈期,還是因為密教,就算你不幫我尋氣運磅礴之人,我都會和你去。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前輩,氣運這種東西,你怎么看出最磅礴?”
辜不悔道:“雖然不知道如何向你形容,但我確實能分出來。因為,我以前見過。那種感覺,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就像霞光鋪散山色,萬物初霽。”
林斐然停下腳步:“是誰?”
辜不悔回憶道:“不知道,許多年前見過,還是個孩子呢,木木呆呆的,我還順手救了一把,長大后成什么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那位大前輩不是說過么,我們有緣,還會再遇見?!?
林斐然微嘆,至少曾經見過,倒也不算大海撈針,眼下緊要的還是將沈期救出來。
三人已經走到人群附近,林斐然問出最后一句:“你有計劃了嗎?”
辜不悔點頭:“自然,這幾日我已經探查過,明日便行動,如何?”
“好?!?
她又轉頭看向如霰,他只尋了原位坐下,從芥子袋中把吃食遞給她。
“我說過,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去,但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辜不悔坐在一旁,同樣接過如霰遞來的酥餅,忍不住接話:“這位前輩,你還有其他事要做?”
如霰看他一眼,隨后收回目光:“如今洛陽城內醫修眾多,我準備一同出手診治寒癥,雖不能根除,但總能緩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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