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在世間行走多年,雖然一直隱瞞著皇子的身份,
但無人認識申屠期,
不代表沒有人認識沈期,尤其是太學府所在的南瓶洲,
那里的百姓對他尤為熟悉。
他是修士,也是皇子,
正因如此,
人們心中更是詫異難,
人皇一脈傳承數百年,無一人生出靈脈,無一人能修行,今日竟能在密教手下出一個異數,如何不令人嘩然!
林斐然與辜不悔看著,心中思忖,一時不語,旁側受傷的弟子卻已經開始忿忿。
“妖惑眾!凡人毫無靈脈根基,豈能修行?”
“就算是想要煽動民心,
可密教把齊師兄他們抓去又要做什么?難道是為了拔出他們的靈脈?!”
這樣的猜測回蕩在眾人心中,凡人不能修行,是因為沒有靈脈,可這不代表換脈就能修行,數百年來,不是沒有人行過這樣的禁忌之舉。
當年兩界大戰時,混亂不堪,其中就有凡人趁亂截下修士,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曾有人被拔出靈脈,換給他人,但終歸無用。
正是有此因果,眾人才知此法不通,而今……
行事有變,幾人不準備在此等待,他們匆匆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回身看去,先是謝過辜不悔,隨后看向同樣打扮、身份不明的林斐然。
“這位道友,今日這份恩情我等記下,不知是哪門哪派的弟子,來日我派必有重謝!”
林斐然立在樹巔,雖然著一身玄色,但她的身影在這夜色中卻仍舊分明,眾人能看清她握劍的手、挺直的脊背、若隱若現的下頜。
她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只是抬起手,表露一個“請”字。
眾人見她不愿表明身份,也不再追問:“那便將這份恩情記到辜前輩身上,來日若有事相請,盡可讓辜前輩出面,告辭。”
如此匆匆交談幾句后,幾人祭出法器,不敢再走原先的道路,轉向后如一道流光飛離。
辜不悔收回目光,看向林斐然,疑惑道:“難道真是為了換靈脈?可就抓這幾個人,也換不了多少。”
林斐然摩挲著指尖,目光微沉,卻道:“絕不是為了換靈脈,他們的這些話其實只需借天地黃鐘傳出,并不需要這樣的畫面來佐證,將沈期他們展露出來,并不是給百姓看的。”
辜不悔再度回頭看去,黃鐘靜寂,已經再無聲響,可那樣的畫面卻仍舊矗立著。
林斐然握緊劍柄,直直看去:“將這些人展露出來,是為了給他們的師長、宗門看的。
前來營救的幾乎都是各派的佼佼者,是各宗的良材,育人不易,抓住他們,就是抓住了這些宗門。”
辜不悔這才恍然,隨后一笑,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人有牽掛,就會有弱點,他們不像你我,孤家寡人。只是這樣抓人為質的做法,還是太缺德了。”
林斐然垂目思索片刻:“剛才他們說向各宗各派發了請帖,我想答案就在這請帖上。如今眾人心緒浮動,說不準都沖密教去了,城內一定要亂上幾日,我們先回。”
“好。”
林斐然收回夯貨,同辜不悔一道回程,途中喚醒陰陽魚,問道:“如霰,你還在那片密林中嗎?”
“回來了?途中可出了什么變故?”他先問出這句,得到林斐然的回答后,才繼續道,“那兩兄妹嘴巴太硬,還沒問出什么,我便將他們扔到芥子袋中,回城問診了。”
林斐然一頓,出聲道:“如今城內情況如何?”
“很亂。”他的涼聲回答,“不過醫棚還好,我在這里等你。”
林斐然應了一聲,再次提速,兩人直接向洛陽城而去,直到靠近城門時才放緩速度。
洛陽城像他們這樣遮掩面容的人并不算少,入城便沒有招人側目,二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走過城門,剛剛入內,便忍不住一怔,先前還沉寂冷清的街道,如今布滿了到處奔走的人,其中一個還撞上他們。
撞來的是一個青年人,武夫打扮,沒有染上寒癥的跡象,雖是他先沖來,可林斐然紋絲未動,他卻退了數步。
這青年人立即怒目看去,見是兩個氣度不凡之人,面上那點怒意很快褪去,化成一種隱晦的打量與不屑。
“等我以后也成修士,還能讓你們撞了……”
不知有意無意,他就這樣喃喃出聲,讓林斐然二人聽了一清二楚后,很快跑入人群,向東側的一座高樓趕去。
那是密教暫時立在洛陽城的據點。
林斐然遙遙看了一眼,又望向黃鐘上的那幅畫面,此時不止是沈期,就連先前被擄去的宗門弟子也都閉上雙目,有人眉頭微蹙,看起來像是有人在對他們說些什么。
不過幾刻之后,一片紫色衣角從沈期身前劃過,隨后便一直停在那處——像是畢笙在他們面前坐下了。
此后,除了有人偶爾睜眼之外,這番畫面便再沒有動過,所有人都在其中安靜打坐,默然不語。
林斐然收回目光,與辜不悔去往醫棚,先前這里還排著長龍大隊,如今就只有零星幾人,如霰桌案前倒還算多的,站有四五人。
他抬眸看見林斐然后,既沒有加速,也沒有放緩,而是如尋常一般問診施針,不為人多人少所動,也不因她的到來而急切。
林斐然只是在旁邊安靜等著,偶爾給他取藥、遞針,等到將這四五人送走后,三人這才逆著人流,向西邊的宿處而去。
林斐然對二人道:“回去后,我會給張思我前輩去信,看看密教的請帖上到底寫了什么。”
辜不悔點頭:“你先去問,我去探一探他們被關在何處,如今世態大變,也不知之后會發生什么……對了,這位大醫者,我想問問,凡人當真能修行?”
如霰側目看他,揚眉道:“怎么,人俠也心動了?”
辜不悔朗笑幾聲,坦然道:“若是正經法子,我當然心動,可他們就不是一個正經教派,用的法子我也不稀罕,做一個凡人也很好。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如霰搖頭:“不可能做到,靈脈與人共生,抽離的時候便已然與人一同死去,絕無換脈的說法,除非奪舍,闖入一個新-->>的身軀。”
辜不悔不由得咋舌:“倒是忘了這個,那我更要去把他們找出來,我先去一步!”
他同林斐然匆匆告別,隨后一躍而起,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