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如此回答,身邊卻再度傳來一點窸窣的響動,“妖都眼下也不大太平,你如今身份特殊,不來也好,我會把你的情況告訴旋真,讓他不必太擔憂。”
“多謝。”
“來日再會。”
翎羽漸漸在眼前飄散,他的聲音也不再傳來,林斐然抬手接住那余下的一點光點,雙目微眨。
“看起來,你似乎不知發現他與密教九劍相像。”
如霰在旁開口。
“你以為他是誰?”
林斐然輕聲道:“一個故人,一位師兄。”
……
翌日,朝陽仍舊未生,被遮擋的曦光從天幕中的兩道裂痕透出,一道是林斐然所劃,一道是道主所留。
一東一西,遙遙對立。
在如今這般亂世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林斐然選擇去尋找真相,而張思我等人也紛紛散離,有的前去治病救世,有的前去聯合同盟,就連沈期也被他師父接走。
他們愿意將半日時光分給林斐然,已經算是不易。
覆亂之下,不獨獨她,仍有人載舟前行。
林斐然立在窗下,看向已然清凈的院中,人皆離去,唯有枯枝上坐著一道極艷的緋色身影。
皮甲映著微光,無風而飄的披帛不顯累贅,反倒為她添上幾分氣勢。
她在那里等她。
林斐然走上前去,喚了一聲:“娘親,走罷。”
金瀾回神看來,望向她的目光十分柔和,她微微頷首,隨即見到從后方走出的如霰,于是合眼一笑,躍下時刮了刮她的鼻子,便化作一抹流光飄入金瀾傘中。
林斐然立在樹下,不禁抿唇,面上揚起一種久違的笑意,雙拳微握,露出一種當眾被母親摸頭的不自在與隱隱得意。
如霰見到她這副神情,不免好笑,不過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自然如此,他想了想,終究沒有打趣,給她留了一份獨屬于她的喜意。
“走罷,去看看你小時候的修行所在。”
這次前去,反倒被他說得像是故地重游般輕巧,林斐然也不否認,徑直御劍而起,最后離開這處暫時的安身之所。
前往三清山途中,她仍舊戴著一頂冪籬,雖然看似融入夜色,可身影卻始終在灑下的些微曦光中顯現。
密教如今正在瘋狂收受各處供奉的氣機,一時無暇顧及她這個“敗軍”。
暗夜之中,孤高的道和宮仍舊矗立在那座落雪的山頭,只是青松不似以往,大多變得枯朽干瘦。
那條足有三千余階的長梯,仍舊盤旋于側,但已經沒太多人灑掃。
各大宗派之中,唯有道和宮立場明確,已然傾向密教,故而前不久便遭受過一場無聲的排擠,不少弟子同樣無法接受這樣的偏向想,選擇下山而去。
同其余宗門比起來,道和宮如今說是門庭冷落也不為過,但不同的是,他們已然有了一位年僅二十,便破入逍遙境的接班人。
林斐然同如霰一同落至山門前,而今除了墜下的燈火之外,竟無一名弟子看守此處。
如霰抬頭看去,感慨道:“道和宮唯一不變的,想來便是這樣漠冷而干凈的雪了。”
林斐然伸手接過,這樣輕柔卻又鋒利的雪團,輕巧落入掌中,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般。
她點頭,合攏手:“是啊,世間就是這樣,有人下雪,沒人也下雪,道和宮未立起時有雪,若是有朝一日倒塌,這雪還是會簌簌落下。”
如霰側目看她,青碧的眸光映著微暗的雪色,倒是十分合襯。
“不合道的,終有一日會傾覆。見到這番景象,你是開懷,還是黯然?”
林斐然卻沒有回答,反而將這個問題拋回,眼中帶上點笑意:“你覺得呢?”
如霰揚眉:“我猜都沒有。”
如果她在意,那便是還困在過去,一個困在過去的人,是走不到現在的,林斐然是一個只會向前走,絕不回望的人。
這一點,他早有認識。
林斐然點頭,忽然舉起雙手,煞有其事道:“猜對了,有獎勵,選一個。”
“你給我獎勵?”
如霰像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饒有興致看她,目光在兩者間游移:“既如此,我自然要給你表現的機會。
我兩個都選。”
林斐然佯裝驚訝,隨后無奈點頭:“好罷,就是十個擺在這里,你也敢十個都選。”
她攤開雙手,左手中是一個雪雕的雀鳥,看起來尾羽繁長,右手中卻是一枝冰做的長梅。
兩個都稍顯簡陋,也只有一掌大小,一看就是現做的玩意。
如霰有些驚訝:“這么快?”
林斐然垂目看去:“以前沒事做,就常和雪玩,練來練去,也算有些手藝,不過做得不算精細,三兩句話的功夫也就好了。”
二人一道向前走去,如霰看向她手中,抱著的雙臂微動,出手欲接:“也算個手藝人了,日后游歷人界,手中緊張時,靠這個也能賺些銀錢了。”
“……”
林斐然看他,心中又開始計算:“靠這個賺錢?那我要賣幾個冰雕,才能買你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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