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不論想做什么,我都會答應。”
旁人想要請他,總還要掂量幾分輕重,他也未必愿意答應,但若是林斐然的計策,不必她開口,他就已經準備鼎力相助。
林斐然唇角揚起,顯然是早就有這個想法,此時與他不謀而合,自然高興道:“當真?”
如霰抱臂起身,看了她片刻,抬指點了點她的眉心,涼聲道:“怎么現在還有這般反應,難道你以為我會拒絕不成?”
林斐然笑了笑:“若是覺得你會拒絕,就不會把你算進去了。”
如霰這才滿意,他重新坐回原位,右腿搭起,靠著桌沿,道:“說罷,要我做什么?”
林斐然想要開口,卻又頓住:“道主有天目在身,難以防范,此事重大,要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稍后我以心音傳與你。”
他靠著桌沿,姿態閑適,應允一般頷首:“可以。”
林斐然不禁莞爾,隨后轉身看去,師祖正立在她身后,神情雖不似以往那般凝重,但面色卻也有了變化,不如往日清晰。
自從永夜之后,師祖便沒有停下來過,一直在耗費靈力顯圣,同其他人聯系,奔走至今,昨日又開了這一片無人能窺探的秘境,虛耗之大,已肉眼可見。
此番商討出計策后,他終于可以暫時休憩,于是揉了揉額角,在秘境徹底散去后,身形便化作墨色,漸漸淡開。
“近幾日耗費太多心神,我先休憩一番,屆時隨你一道。”
林斐然看見師祖那越發淺淡的身影,抿唇道:“師祖,先前在朝圣谷取得的老墨,我這里還剩有一些,不如現在便用上,以此相補?”
朝圣谷不知何時再開,即便開了也不知是否還有這樣的神墨,先前師祖便沒有取用,總說暫且用不上。
但他這次沒再拒絕,而是無奈淡笑道:“墨也總有用盡之日,這次便只補一半罷,余下的墨,等到那一刻再補。”
那又是哪一刻,他沒說,但林斐然心中卻清楚,或許就在直面道主的最后一刻。
林斐然只能應下。
師祖回到鐵契丹書之中,這本石書雖已不是石書,但對其余人來說,頁面也只有茫白一片,看不見半點字痕。
師祖在尾頁睡下,白底之中,墨色線條便更加清楚,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鮮明,就像是被水漬侵染后又干涸的墨痕,已經變得寡淡,一筆一劃中都透出褪色的間隙。
林斐然靜看片刻,便就近坐到桌旁,取出先前沈期贈與的老墨。
墨團還剩半掌大小,她小心分出一半,以毫筆蘸染,一筆筆在師祖身上彌補起來,如此反復勾勒,竟也如泥牛入海一般,沒能加深半分。
她微微一頓,卻什么也沒說,只是再度蘸取分出的半塊墨,繼續描繪。
如霰坐在她身旁,看了看她的面色,垂目看向書卷末頁,默然不語。
補墨之時,空白的書頁上又映下一道身影,影上梅簪清晰,她筆勢一頓,他也沒有出聲,直到她將余下的墨都蘸完,準備收筆時,才出聲道。
“我呢,我能幫你什么。”
林斐然尚且在收筆,合攏空白的書頁,如霰便比她先抬眸看去。
他自然想要出聲拒絕,但顧忌到這是林斐然的計策,他目前還不知全貌,不可貿然推拒,而且,衛常在也確實算得一個戰力。
他合上唇,碧眸一轉,落到林斐然面上。
林斐然手中的物什收到一半,也抬眸看去,清明的眼中首先浮現的竟然是意外,她似乎沒預料到衛常在會說這樣的話。
看到這個神情,如霰唇角微揚,再看向衛常在的目光便無謂許多。
林斐然的筆仍未落下,她道:“你也想要出手?”
衛常在垂目看她,烏眸在夜色里反倒顯出一點光亮,他的手緩緩碰上桌沿,又靠近了半分。
“沒有我想,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會去做。”
林斐然略作吐息,轉眸看向丹書,將毫筆放下,目光又落到他面上:“若我不需要呢?”
衛常在眸光一閃,雙唇翕張,竟不知如何應答。
林斐然道:“我以為經過張春和身死一事,你會有不同的感悟,人生是自己的,事事出于心。
以前聽張春和的,現在聽我的,那和你以前的生活又有什么區別?”
“有區別。”
這一次衛常在沒有再沉默,他應答得很快,目光沉沉看向林斐然,又重復一遍。
“……有區別的。”
這一次,他知道其中的不同,他已經認清自己的道心。
“把我放到你的設想中,使用我,讓我能夠一直站在這里,這就是我的‘出于心’。”
這番剖白被他說得十分輕易,可話中的份量卻難以令人輕視。
林斐然眉頭微蹙,她的確沒有將衛常在考慮在內,可原本的計劃中又空有一位,她原本是想讓旋真或是碧磬補入,但衛常在與他們二人相比,又更為合適。
不完全是因為能力,而是所學。
她沒有貿然拒絕或點頭,而是先轉頭看向如霰,他舉重若輕道:“我應允過,不論如何都會助你,這可不是空話。”
外之意,便是只要她需要,他不會反對衛常在插手。
林斐然再度抬眼看去:“先前在洛陽城時,你我曾去到過圣宮娘娘的無間地,你可還記得那里的一處大陣?”
衛常在聽她開口,眉眼微動,身形已經貼近桌沿:“我不善陣法一道,雖不知法陣何意,但我記得。”-->>
林斐然取出一張白紙,將毫筆推過去:“試著畫一個試試。”
衛常在坐到一旁,垂目提筆,心中回想著那時候的境遇,慢慢在紙上將法陣勾勒出來。
這道陣紋十分復雜,各個方位溝通串聯,卻又有數處微妙的斷痕,細節頗多,若不是因為看過,即便他是極擅陣法的修士,也難以將其復原。
這陣法極其復雜,只是復制勾勒,也花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