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說過,你們已經重生過許多次,大多時候都是在尋找天地靈脈,可偏偏這一次找到了,我們不如想一想,找到之后,這樣的重來還會有嗎?”
伏音深吸口氣,再度怒目而視。
那不是對她生氣,而是對自己的氣惱。
短短兩次交談,林斐然卻每次都能戳中自己心中所想,然后以此反制,好像一開口他便要落了下風,這實在很難不令人惱羞。
“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斐然揚眉,繼續道:“自然是想你心中所想——
這一次的重生會是最后一次嗎?雷電過后,當真會如以往一般回到過往,而不是世道傾覆嗎?”
聽到此處,伏音瞳孔微-->>動,林斐然便知曉這道雷光或許確如自己猜想的那般,是回到過去的征兆,可是——
“可是,如果雷電過后,迎來的不是重生,而是死亡呢?你的妹妹在這世間或許活不到一個月,便要一同去死了。”
伏音立即起身:“看來你知道的已經很多了,就算雷電后不是重生,但也絕不是死亡,圣女說過,我們會隨道主一同去往一個新界!”
林斐然不置可否,只是問出另一句話:“如果你心中這么相信,又怎么會到現在都沒有和密教聯系?甚至用上了遮掩的術法,躲過離去的密教弟子。”
伏音的神色忽然頓住,隨后又顯出幾分煩躁:“我最不喜歡和你們這樣的人說話!”
不遠處傳來如霰的一聲輕笑。
伏音與伏霞不同,這么多次的重生與途中艱難,甚至于能夠在密教立足至今,全都是他獨自走過來的,這種時候,伏霞只需要好好睡一覺,醒來只管享受她的天地。
他比伏霞理智、多疑,心中的確感恩道主的幫助,但不代表不會懷疑。
尤其是在見到世間這番亂象時,他心中更為不安,如今所見皆與過往重生不同,到底還會不會有新世界,又或者會不會帶他們一同前往,他其實并沒有那么篤定。
他們每一次的重生,都是在那樣詭譎的雷電中,但是雷電之后會發生什么,無人知曉。
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待到雷電之后。
伏音蹙著眉頭:“其實早在幾日之前,我便收到了圣女的傳信,但我裝作沒有收到,便一直未曾打開,我知道,她是在找我回去。
但我想再等一等,等到只有我一個人回去。”
林斐然聽懂他的外之意,他想暫時將伏霞留在這里,他一個人回密教。
于是她道:“可以。”
伏音轉頭看向林斐然:“誕辰一事,前幾世圣女都沒有提及,只有這一世,我們找到了天地靈脈,輪轉珠也大有所成,她便讓我們去尋來靈草千年紅,準備慶賀道主的誕辰。”
“——慶賀他最終的誕生。”
林斐然眉頭微蹙:“什么意思,難道他現在還不算誕生于世?”
“不算。”伏音搖頭,“圣女曾經說過,道主是天道的化身,教眾大多深信不疑,可我出身于名門道派,自然知曉道無形無量,但到現在……
他太過神通廣大,我也不知道了。
但圣女是與他最為熟悉的人,既然她說了,那便意味著如今的道主尚未完全降臨。”
林斐然立即追問:“何時降臨?”
伏音緩聲:“圣女說,在一場足夠洗滌天地的落雨中,雨水將會洗凈祂的污垢,露出真容,雷電將會從云端跌落,為他著上新衣,萬物俯首在祂腳下,墊出一條通天之路。
那便是道主的重生。”
這話說完的一瞬,他的瞳孔有片刻震顫,神魂似乎也為之一噤,那是他破除誓的懲罰。
血色從唇角滴落,他不在意地抬手擦去,腕上一枚云紋印記大亮,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后微微閉目忍下這陣暈眩。
“你今日來得正好,快將我妹妹抽調出去,將她的神魂暫時放入這具木偶中,這是卓絕做的,能夠保她一月不散。”
他顫抖著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偶,像是刻的一個年畫娃娃。
林斐然立即抬手扶住他,擰眉看著他的異狀:“你怎么了?!”
不知是什么樣的禁術,伏音的身形有了片刻虛幻,但又很快凝實。
他低聲道:“誓有異動,圣女在強召我回去,我這一次泄露了太多秘密,她不會容我了。
你快將伏霞抽調出……
房下此女身患絕癥,不出半月,必死無疑,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找了她,一月之內,你將伏霞送入此人體內,保她一命!”
林斐然在心中權衡一刻,立即如他所,以針法定入伏音的身體后,緩慢而小心地將另外那抹神魂抽出。
兄妹二人的神魂糾纏太久,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持續數世之長,要將他們分開十分不易,林斐然不得不全神貫注。
另一抹神魂幾乎與自己融在一起,要將她分開,主魂受的痛楚不亞于抽筋剔骨,而伏音卻一聲未出,甚至取出青光劍鎮住自己的身形,一雙眼只牢牢看去。
在自己心口處,一抹淺淡的凝光被抽出,那是伏霞的神魂。
他已經許多許多年沒有見過妹妹,但卻依舊記得她的模樣。
那是同他相似的眉眼,一母同胞的相合,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情,她的眉總是高揚的,帶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氣人神情。
此時的伏霞卻靜靜沉睡著。
強召不回,他的皮肉緩緩如蛛網般綻開,有些崩壞,但他仍舊堅持著,青光劍光芒大盛。
“我還是不信雷電后將會發生的一切,所以將她交給你,記住,你答應我的,保她活下來!”
神魂徹底被抽離的瞬間,伏音靜靜看了伏霞一眼,身形便如同被壓縮擠扁一般,腕上的云紋大亮,將他整個人都吸入其中,消失不見。
這消失的靈力波動太大,林斐然將人放入這具小木偶后,便被震退數步。
后方是如霰放到她背上的手。
她垂目看向這個小木偶,一時怔然,這一看便是出自薊常英的手,他以前總愛做些木偶,卻不是人形,大多是些木鳥或是松鼠,不靠術法,只靠機關便可讓它們活動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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