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六孤腦中又浮現(xiàn)出姜姒漂亮的面孔。
她和他早早就拜于師父門下,她平素著青衣道袍,束高髻,做道姑打扮。
她道姑打扮很好看,她著錦衣華服梳飛鳥髻也好看。
她怎么樣都好看。
他記得那年她十三四歲,豆蔻年華,她掐著手指給她自己算命,算完她沖他狡黠一笑,說:“師兄,你這輩子注定是我的人,我每次預(yù)都很準(zhǔn)哦?!?
他開心得想蹦起來,卻故作深沉,道:“你要說話算話喔,不許欺騙師兄?!?
她十八歲生日那年,要渡劫。
那是她九難十八劫中的最后一劫。
她捉著他的手,靈動的聲音說:“師兄,如果我能撐過這一劫,就嫁給你?!?
他們那個朝代,什么都早,女子十三四歲就匆匆嫁人,貴族男子智力超群的幾歲就入朝擔(dān)任要職。
在師父等人的幫助下,她渡過了最后一劫。
他同家人備了厚禮,上門求娶她。
可是她卻病了。
她臥在床上,美麗的小臉蒼白虛弱。
她病怏怏地沖他笑著說:“師兄,再等兩年吧,師父說我狀態(tài)不太好,最后一劫并不是渡過去了,只是推后了。我若命不久矣,就不耽誤你了。如果我能撐過二十歲,一定會嫁給你……”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他都想起來了!
他不記得那日自己家人對他說了什么。
他只記得那天他看誰都是模糊的,因為他的眼睛一直在流淚。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流那么多淚。
步六孤想,他和沈天予、顧近舟、秦珩是一類的,他也只終情于一人,哪怕那人轉(zhuǎn)世投胎,變成了嬰兒。
他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他想起了她。
哪怕記憶被封印,他對她深入骨髓的癡念,仍是沖破了師父對他的封印。
林拓見他哭了。
他急忙扯了紙巾過來幫他擦眼淚。
他一邊擦,一邊心疼地問:“步先生,您怎么哭了?”
若放在平時,步六孤一定會糾正他,請叫他“小步”,“步先生”他不愛聽,可是眼下他沒心情。
他伸手接過紙巾,自己擦掉眼淚。
他側(cè)眸看向窗外。
他想降下車窗,透口氣。
心口太疼了,疼得發(fā)悶。
他不知這汽車車窗怎么降?
他閉上眼睛,用靈力迫使它降。
車窗徐徐降下,林拓目瞪口呆!
風(fēng)吹到步六孤的臉上,將他的鬢發(fā)吹起。
林拓望著他悲傷的樣子,不只心動,還心痛。
他想,這樣美的男子這樣悲凄,美人的破碎感,我見猶憐,簡直要人命。
步六孤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他沒心情理。
林拓拿起手機(jī),悄悄給妍發(fā)信息:妍,你問問阿珩,怎么哄步六孤先生?他哭了,他很悲傷的樣子。剛才在樓頂,他坐在欄桿上,搖搖欲墜,我真怕他會跳下去。
妍看完信息,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念給秦珩聽。
秦珩沉默了。
他一向鬼點子最多,今天腦子卻宕機(jī)了。
他會哄妍會哄任何人,但是沒法去哄步六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