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家子
接下來的幾日,李瑾(或許,現在必須完全接受這個身份和名字了)是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與緩慢的恢復中度過的。
高燒雖退,但身體的虛弱并非一朝一夕能夠彌補。大部分時間,他只能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長安城隱約傳來的、如同背景音一般的生活交響——遠處街市模糊的叫賣、近處坊內鄰里的寒暄、孩童的嬉鬧、車轍碾過黃土路的轆轆聲。這些聲音,與他記憶中現代都市的喧囂截然不同,它們更具體,更充滿煙火氣,卻也帶著一種時空錯置的疏離感。
他利用這段被迫靜止的時間,像整理一堆雜亂無章的檔案一樣,小心翼翼地梳理著腦海中那份屬于“原主”的記憶。這并非愉快的體驗,如同強行觀看一部以
我是誰家子
這就是大唐,這就是貞觀盛世。有萬國來朝的恢弘,必然也有螻蟻求存的艱辛。陽光之下,陰影并存。
“福伯,”李瑾轉過身,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帶著一種讓李福微微一愣的沉穩,“家里……現在還有多少銀錢?”
李福怔了怔,似乎沒料到小主人會突然問這個,而且語氣如此平靜。他忙答道:“還有……還有幾貫開元通寶,還有些零散的銅錢,加起來……大概能值個三四貫錢吧。另外,夫人留下的一支銀簪,一直收著,以備不時之需。”三四貫錢,按照此時的購買力,大概只夠普通百姓一家數口一兩個月的基本嚼用,對于他們主仆二人來說,也支撐不了太久,尤其是在沒有穩定進項的情況下。
李瑾點了點頭。啟動資金少得可憐。他慢慢走回床榻邊坐下,目光落在房間角落里那幾卷原主讀過的書籍上——幾本基礎的儒家經典,《論語》、《孝經》,還有一些抄寫的詩賦文章。知識,或許是原主留下的唯一有價值的“遺產”,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依仗的東西。
但如何將知識轉化為生存資源?去賣字?替人抄書?效率低下,收入微薄。憑借超越時代的見識去制造點什么?比如改進些日常用品?他想到了玻璃、肥皂、白糖……但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一來,啟動需要最基本的實驗條件和材料,他現在一無所有;二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沒有絲毫自保能力的情況下,拿出超越時代的東西,無異于小兒抱金于鬧市,只會引來災禍。
必須謹慎,步步為營。
當務之急,是盡快恢復體力,然后走出去,親眼看看這個時代的長安,親身體驗市井生活,尋找可能的機會。困在這方寸小院,永遠無法破局。
“福伯,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李瑾看著老人憔悴的面容,語氣誠懇地說道,“我既已醒來,身體也在好轉,以后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