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敲在李瑾心上:“貧道觀人面相數十載,略通此道。郎君之相,實乃平生僅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郎君命格,貴不可,隱有紫氣纏繞,乃攪動風云、影響天下格局之兆。然則……”
這個“然則”讓李瑾的心提了起來。
“然則,郎君命宮之內,星輝黯淡,主星不明,竟似……無根之萍,無源之水。”老道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疑惑,“更奇者,郎君魂魄之光,清冽異常,迥異凡俗,隱隱與周天星斗皆不相同,倒似……倒似天外流光,誤入此世輪回。”
“天外流光?”李瑾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這老道究竟是誰?竟能一眼看穿他最大的秘密?雖然說得玄乎,但“天外”、“異世”的核心意思,卻精準得可怕!
老道似乎沒注意到李瑾瞬間的僵硬,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手指微微掐動,繼續道:“且郎君命軌與當世鳳格隱隱交纏,牽絆極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是這鳳格……如今潛于幽暗,鳴于悲聲,前途多舛,險阻重重。”
鳳格?潛于幽暗,鳴于悲聲?李瑾腦中立刻浮現出感業寺那個名字——武媚!這老道竟連這也看得出?
強壓下心中驚濤駭浪,李瑾深吸一口氣,故作不解地問道:“道長之,玄奧莫測,小子愚鈍,難以領會。不知這‘天外流光’、‘當世鳳格’是何征兆?是吉是兇?”
老道深深看了李瑾一眼,那目光仿佛已將他從里到外看了個通透。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吉兇禍福,豈是貧道所能妄斷?命由天定,亦由人爭。郎君非常人,行非常事,自有非常之運數。貧道只能盡于此。”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郎君欲尋之物,或不在故紙堆中,而在……”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天地造化,與郎君本心之間。時機若至,自有際遇。”
說完,他不等李瑾再問,單掌立于胸前,微微一禮:“貧道袁天罡,與郎君今日一晤,亦是緣法。山高水長,郎君好自為之。”
袁天罡!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李瑾腦海中炸響!竟然是他!歷史上與李淳風齊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初唐第一相士!《推背圖》的作者之一!自己竟然在這西市陋巷,遇到了這位傳奇人物!而且,被他一眼斷為“星外異數”!
就在李瑾震驚失神之際,袁天罡已轉身,青灰色的道袍飄動,幾步之間,便融入了往來的人流,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瑾呆立原地,手中那本殘破的筆記似乎有千斤重。市集的嘈雜聲重新涌入耳中,他卻感覺渾身冰涼。
袁天罡的話,似是而非,卻句句指向核心。他看穿了自己穿越者的本質,點出了自己與武媚娘命運的關聯!這是警告?是預?還是……某種啟示?
“星外異數”……這個批語,讓李瑾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卻也隱隱有一種奇特的釋然。仿佛一直獨自背負的最大秘密,突然被一個至高存在點破,反而不用再那般小心翼翼地隱藏。
同時,袁天罡最后那句“天地造化,與本心之間”,似乎是在暗示他,解決問題的鑰匙,不在于模仿古人,而在于運用他超越時代的“本心”(知識)去探索和創造。
良久,李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既然已被“識破”,那便更無需畏首畏尾。袁天罡沒有點明危害,反而似有鼓勵之意,這或許意味著,他這條“異數”之路,并非絕路。
他將那本殘筆記買下,小心收好。雖然可能無用,但這是個開始。
走出西市,陽光正好。李瑾抬頭望向蔚藍的天空,心中已有了決斷。袁天罡的出現,如同一道強光,照亮了他前路的迷霧,也讓他更加明確了自己的目標。
感業寺。武媚娘。
歷史的軌跡清晰可見,而他自己,這個意外的變數,必將為這軌跡帶來新的走向。
下一步,他需要更主動地去接近那個風暴的中心,去親眼看看,那位未來將凌駕天下的女子,如今是何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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