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見小主人心意已決,不敢再勸,只得應下,心中卻七上八下,總覺得此舉頗為不妥。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坊門剛開。李瑾換上了一身最樸素的青色布衣,帶著同樣心事重重的李福,出了崇仁坊,一路向南行去。
越往南走,街市越發冷清,行人漸稀。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村落,與北面繁華的城坊區判若兩個世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雞鳴,更顯空曠寂靜。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遠遠的,一座依山而建的寺院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灰墻黑瓦,規模不小,但透著一股沉暮之氣。周圍林木環繞,人跡罕至,與遠處長安城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那就是感業寺了。
越是接近,李瑾的心跳得越快。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在他胸中涌動——既有對即將窺見歷史真相的激動,也有對那位傳奇女性命運的同情與好奇,更有一絲仿佛在觸碰禁忌邊緣的緊張感。
就在他們走到距離寺院山門尚有百余步的一片小樹林邊時,突然,一陣沉重、悠揚的鐘聲,從感業寺的方向傳來。
“當……”
鐘聲渾厚,穿透清晨微涼的空氣,在山野間回蕩。這鐘聲不像大慈恩寺那般洪亮恢弘,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說的沉郁和蒼涼,仿佛承載了無數被禁錮于此的青春與哀怨,一聲聲,敲在人的心上。
李瑾猛地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靜靜地聆聽著。這鐘聲,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空,與他記憶中的某個節點轟然重合。就是這里了。就是這個時候。
歷史,不再僅僅是書本上的文字,而是化作了這實實在在的鐘聲,敲響在他的耳邊。
他抬眼望去,感業寺的輪廓在晨霧和樹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鐘聲卻無比清晰。他仿佛能透過那厚重的墻壁,看到里面青燈古佛下,那些失去希望的身影。而其中一個,將在不久的將來,掀起滔天巨浪,改變整個帝國的命運。
“阿郎,鐘聲響了,寺門怕是快開了。咱們……還過去嗎?”李福在一旁小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安。
李瑾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胸腔中那股因命運接近而帶來的悸動。
去,當然要去。既然命運將他拋到了這個時代,既然連袁天罡都點明了他與她的關聯,他怎能在此刻止步?
“過去。”李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就在附近看看。不必靠得太近,免得驚擾了寺中清修。”
他要親眼看看這座囚禁著未來女帝的牢籠,感受這里的氣息。他要確定,歷史是否真的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而更重要的是,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他不能貿然闖入,不能暴露自己,但他必須找到一個方法,與那座寺廟,與寺廟里的那個人,建立起某種聯系。
鐘聲還在一聲接一聲地響著,似乎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李瑾邁開腳步,朝著感業寺的方向,繼續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脈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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