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暗箭悄然至
蕭淑妃崇文館一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在東宮乃至相關人等的心里,漾開了層層需要警惕的漣漪。李瑾愈發謹慎,不僅在東宮行更加注意分寸,連日常出入、與人交往也精簡了許多。除了每月固定三次赴東宮講學,他基本閉門不出,要么在書房準備教案、整理雜學筆記,要么在城西作坊與王掌柜、匠人們推敲“明?!惫に嚨母倪M。與感業寺中武曌的密信往來,也變得更加隱秘和頻密,雙方都在努力拼湊著來自不同渠道的、關于蕭淑妃及其關聯勢力的信息碎片。
然而,有些暗箭,并非謹慎就能完全避開。它們往往來自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在最松懈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時序入冬,長安城落下了今歲第一場薄雪。李瑾在東宮的第三次講學頗為順利,他講了“水之利”——從大禹治水到鄭國渠、都江堰,再到前朝大運河的開鑿,著重分析水利工程如何改變地理、影響民生、乃至牽動國運。他將一些簡單的工程學原理、材料學知識(如不同土壤特性、夯筑技巧)融入其中,并引導太子思考“順勢而為”與“人定勝天”的平衡。太子李忠聽得認真,偶爾提問也漸切要害,左庶子于志寧雖仍板著臉,但并未出打斷或質疑,甚至在某處關于漕運損耗的討論時,略微頷首。
講學結束,李瑾照例在崇文館側廂稍作整理,將今日所用的簡易圖表、筆記收好。一名在東宮服侍多年的老內侍,姓胡,平日沉默寡,但做事穩妥,負責崇文館一應雜務。他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茶進來,低聲道:“李公子,今日天寒,喝碗姜茶驅驅寒氣再走吧。殿下吩咐廚房給各位講官、侍讀都備了的?!?
李瑾不疑有他,東宮確有此類體恤之舉。他道了聲謝,接過姜茶。茶水溫熱,姜氣辛辣,幾口下肚,果然覺得身上暖了不少。他將空碗遞還,又略坐了片刻,覺得并無異樣,便起身告辭。
出了東宮,天色陰沉,細雪又飄了起來。李瑾坐上馬車,行至半途,忽然覺得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絞痛,起初并不在意,以為只是天寒受了些涼。但疼痛感很快加劇,并且位置開始游移,伴隨著隱隱的惡心感。
不對勁!李瑾心中一沉。他身體自穿越后雖不算強健,但經過大半年調養,已無大礙,且飲食一向注意。今日只在東宮用了那碗姜茶……難道是那茶有問題?
他強忍不適,催促車夫快行?;氐匠缛史徽袝r,腹痛已轉為一陣緊似一陣的痙攣,額角滲出冷汗,臉色也蒼白起來。李福見狀大驚,連忙扶他躺下,要去請郎中。
“且慢!”李瑾忍著痛,低聲道,“先去……先去西市回春堂,請坐堂的秦老先生,莫要聲張,從后門悄悄引他進來。別去常去的醫館。”
秦老先生是王掌柜介紹的一位老郎中,醫術不錯,口風也緊,曾為“明?!弊鞣坏慕橙丝催^病。李瑾此刻不敢輕易信任陌生人,更不敢大張旗鼓請醫,以免落入圈套。
等待郎中的時間格外難熬。腹痛時輕時重,惡心感越來越強,李瑾甚至干嘔了幾次,卻吐不出什么。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如果是下毒,目的是什么?直接毒殺自己?那碗茶是東宮所供,經手人是東宮內侍,若自己暴斃,必然震動東宮,皇帝必會嚴查。下毒者風險極大。若不是劇毒,那是什么?瀉藥?讓自己出丑?還是某種引發急癥、看似“意外”的藥物?
他仔細回憶那碗姜茶的味道,除了姜的辛辣,似乎并無其他異味。但若是精通藥性之人,完全可以用一些氣味不顯的藥物。
秦老先生很快被李福從后門引入。老郎中見李瑾模樣,也是吃了一驚,連忙診脈、觀色、詢問癥狀及今日飲食。
“公子今日除了家中飲食,可還用過別物?”秦老先生眉頭緊鎖。
“只在東宮……飲過一碗姜茶。”李瑾虛弱地道。
“姜茶……”秦老先生沉吟片刻,又問,“公子可還記得,腹痛是飲茶后多久開始的?除了腹痛惡心,可還有別處不適?比如,心悸、頭暈、視物模糊?”
“約莫兩刻鐘后始覺不適。主要是腹中絞痛,游走不定,惡心欲嘔,手腳有些發冷,但并無心悸頭暈,視物也清。”李瑾仔細感受后回答。
秦老先生又仔細診了脈,翻開李瑾眼皮看了看,思索良久,方緩緩道:“從公子脈象、癥狀看,不似尋常寒邪入里,亦非急腹癥。倒像是……誤食了某種相沖相克之物,引發了腸胃劇烈痙攣?!?
“相沖相克之物?”李瑾心中一動。
“正是?!鼻乩舷壬垌毜?,“公子可聽過‘十八反’、‘十九畏’?有些藥物、食物,單用無礙,同食則可能產生毒性,或引發強烈不適。公子所飲姜茶,本有驅寒暖胃之效。然姜性辛溫發散,若與某些同樣辛散、或性寒凝滯之物同食,則可能使氣機逆亂,纏塞于中焦,引發腹痛、嘔惡。只是……”他頓了頓,“公子既只在東宮用了姜茶,那相沖之物,是何時食入的?莫非公子早間或前日,曾食用了與姜相畏之物而不自知?”
李瑾搖頭:“早間只用清粥小菜,昨日飲食也尋常。并無特殊之物。”他忽然想到,如果是下毒,未必需要自己提前服下“相畏之物”,完全可以將另一種藥物,提前下在那碗姜茶里,或者……涂抹在茶碗上!而姜茶本身,就是觸發劑!
“老先生,若是有人將一種與姜相畏的藥物,提前置于茶碗內壁,再倒入姜茶,是否也能引發此癥?”李瑾問道。
秦老先生一怔,面色凝重起來:“若是精通藥性,確有可能。有些藥物研磨極細,或化為無色無味之液,沾染器皿,難以察覺。遇姜湯之熱辛,其性激發,便可傷人。只是,此等手段……”他看了李瑾一眼,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是陰私害人之法。
“那此癥可有大礙?如何解法?”李瑾追問。
“所幸公子攝入應是不多,且體質尚可。此癥雖來勢急,但若處置得當,未必傷及根本。老夫先為公子行針,疏導氣機,止痙安中。再開一劑調和之方,煎服后,靜養一兩日,當可緩解。只是這幾日需飲食清淡,萬不可再食辛-->>發之物,更需安心靜養,勿使情緒激動,以免氣機再度紊亂。”秦老先生道。
第29章暗箭悄然至